原文

桐花开最晚，香泛已羃羃。
高榆散枯钱，狼藉走荒陌。
闻歌情亦倦，对酒意不怿。
非伤春遽回，第觉老相逼。
愿诉东皇君，抚辔留归迹。
百年虽无多，亦稍缓偪侧。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暮春 沉郁 田野 节令时序

译文

梧桐花开得最晚，如今香气也已浓郁弥漫。高大的榆树散落着枯黄的榆钱，凌乱地铺满了荒凉的小路。听到歌声心情也感到疲倦，面对美酒也提不起兴致。并非只是伤感春天匆匆归去，更是深切地感到衰老正步步紧逼。我愿向司春的东皇倾诉，拉住您的马缰，恳请您留下归去的足迹。人生百年虽然不算太多，也希望能稍稍缓解这时光催迫的局促之感。

赏析

韩愈的《感春》组诗共五首，此为其三，集中体现了诗人暮年对时光流逝与生命衰老的深沉感慨。全诗以暮春物候起兴，通过桐花晚开、榆钱狼藉等典型意象，勾勒出一幅春意阑珊、繁华将尽的图景，为全诗奠定了感伤而紧迫的基调。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巧妙运用了情景交融与对比反衬。前四句写景，后八句抒情，景为情设，情因景生。“闻歌情亦倦，对酒意不怿”二句，以“歌”与“酒”这两种本应带来愉悦的事物反衬出内心的极度倦怠与无趣，情感表达极为深刻。而“非伤春遽回，第觉老相逼”则点明主旨，将普通的伤春情绪提升到对生命本质的哲学思考层面，使诗歌的意蕴更为厚重。 诗中“愿诉东皇君，抚辔留归迹”的想象，展现了韩愈诗歌中奇崛雄健的一面。他向春神陈情，试图挽留春天的脚步，这一举动既天真又悲壮，充满了人力与天时的对抗意识，体现了儒家知识分子积极用世、不甘沉沦的精神底色。然而，“百年虽无多，亦稍缓偪侧”的结句，又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与妥协，这种理想与现实的矛盾，构成了诗歌内在的情感张力。 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凝练，情感真挚而沉郁，在韩愈以雄奇险怪著称的诗风中，此篇更显沉郁顿挫，是其晚年心态的真实写照，也是中唐诗歌由外放转向内省的一个缩影。

注释

桐花：梧桐树的花。梧桐开花较晚，常被视为春末夏初的物候标志。。
香泛：香气飘散。。
羃羃（mì mì）：形容香气浓郁、弥漫的样子。。
高榆：高大的榆树。。
枯钱：指榆荚，俗称榆钱。因其形状圆薄如钱，暮春时成熟飘落，故称“枯钱”。。
狼藉：散乱不整的样子。。
荒陌：荒凉的小路。。
闻歌：听到歌声。。
不怿（yì）：不高兴，不愉快。怿，喜悦。。
春遽回：春天匆匆归去。遽，急速，匆忙。。
第觉：只觉得。第，但，只。。
老相逼：感觉到衰老的步步紧逼。。
东皇君：即东皇太一，传说中的春神，司掌春天。。
抚辔：拉住马缰绳。此处比喻挽留春天（东皇君）的车驾。。
归迹：归去的踪迹，指春天离去的脚步。。
偪侧（bī cè）：同“逼仄”，狭窄，局促。此处指时间紧迫、人生局促之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约公元810年前后），是韩愈晚年的作品。此时韩愈已年过四十，历经宦海浮沉，仕途坎坷。他曾因谏迎佛骨触怒宪宗，被贬潮州，虽然后来召回，但政治理想屡受挫折，对时局与个人命运有了更深的体悟。 中唐时期，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朝政日非，整个社会弥漫着一种衰颓之气。这种时代氛围投射到文人心中，便催生了对生命短暂、功业难成的普遍焦虑。韩愈作为古文运动的领袖，一生以复兴儒学、匡扶社稷为己任，但面对不可逆转的衰老和不如意的现实，难免生出岁月蹉跎的悲慨。 《感春》组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心境与时代背景下写就。诗人借春日将尽的自然景象，抒发的不仅是对季节变换的敏感，更是对人生秋天将至、抱负未伸的深沉忧惧。诗中对“东皇君”的诉求，亦可看作是他对理想政治或美好时光的一种象征性挽留，反映了其内心不屈却又无奈的复杂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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