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萧生陆沉自信笃，白首抱关羞碌碌。
尔期速售耻干时，行为徒涉惭濡足。
鸿飞冥冥凌高秋，南来亦有稻粱谋。
无言尽恋江湖乐，未肯相随腐鼠求。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前七子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激昂 秋景 言志 高秋

译文

我像那埋没民间的萧望之，坚守信念，即使白发苍苍屈居微职，也羞于随波逐流、庸碌一生。你期望早日施展抱负，却又以钻营时俗为耻，行为上难免像涉水前行，为沾染了世俗的泥泞而惭愧。看那大雁正展翅飞向高远幽深的秋空，它们南来北往，固然也有寻觅食物的现实考量。但它们默默无言，尽情眷恋着江湖的自由之乐，绝不肯像猫头鹰那样，去追逐和守护一只腐臭的老鼠（指卑贱的利禄）。

赏析

《答郎涣》是明代前七子领袖李梦阳的一首言志诗，以赠答形式，鲜明地表达了诗人耿介自守、蔑视流俗的高洁品格和独立不迁的精神追求。全诗运用了丰富的典故对比和比兴象征手法，艺术感染力强烈。 首联以“萧生陆沉”自况，既暗示了怀才不遇的处境，又彰显了“自信笃”的内在定力。“白首抱关”与“羞碌碌”形成强烈反差，奠定了全诗守节安贫、耻于同流的情感基调。颔联“尔期速售耻干时”看似写对方（郎涣）的矛盾心态，实则也是诗人对当时士人普遍困境的深刻洞察：既想实现抱负，又不愿屈己干人，这种内心的挣扎与行为的“惭濡足”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诗的后半部分意境陡然开阔，转入意象升华。诗人以“鸿飞冥冥凌高秋”的壮阔景象，象征志士高远超脱的精神境界。“南来亦有稻粱谋”一句，坦诚承认生存之需，使形象更为真实丰满。然而，真正的精神归宿在于“无言尽恋江湖乐”，即对自由天地的向往。结尾“未肯相随腐鼠求”化用《庄子》典故，以“腐鼠”喻指世俗权位利禄，以“鹓鶵”（鸿雁在此可视为其化身）自比，发出了决绝的宣言，将诗人鄙弃庸俗、坚守高洁的志趣推向高潮，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辉和人格力量。此诗体现了李梦阳诗歌格调高古、风骨遒劲的特点，是明代中期士人精神风貌的生动写照。

注释

萧生：指西汉的萧望之，此处诗人以萧望之自比。萧望之早年困顿，后为汉宣帝所重，官至太子太傅。。
陆沉：无水而沉，比喻隐居或埋没于民间，不为人知。。
自信笃：自己坚信（自己的才能与操守）。笃，坚定。。
白首抱关：头发白了还在做守门的小吏。抱关，守关，指地位低微的官职。。
羞碌碌：以庸庸碌碌为耻。。
尔期速售：你期望能快速得到赏识和任用。售，卖出，引申为得到赏识、施展抱负。。
耻干时：以干谒权贵、迎合时俗为耻。干，求取。。
行为徒涉：行为如同徒步涉水。。
惭濡足：为弄湿了脚（比喻沾染世俗污浊）而感到惭愧。濡，沾湿。。
鸿飞冥冥：大雁飞向高远幽深的天空。语出扬雄《法言·问明》，比喻贤者远走高飞，避祸全身，或志向高远，超脱尘世。。
凌高秋：翱翔于高高的秋空。凌，升高，超越。。
稻粱谋：原指鸟雀寻觅食物，后比喻人谋求衣食、俸禄。。
腐鼠求：典出《庄子·秋水》，惠子在梁国为相，庄子去看他，有人对惠子说庄子来是要取代他的相位。惠子很恐慌，在国中搜捕庄子三天三夜。庄子主动去见惠子，用寓言讽刺他：鹓鶵（凤凰一类的鸟）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猫头鹰得到一只腐鼠，看到鹓鶵飞过，却担心它来抢夺。比喻以卑劣之心揣度高洁之士，或讽刺热衷功名利禄之人。此处“腐鼠”喻指世俗所看重的卑贱利禄。。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代中期，具体背景与李梦阳的仕宦经历和思想性格密切相关。李梦阳性格刚直耿介，在弘治、正德年间多次因直言进谏、对抗权贵而遭贬斥、下狱，仕途坎坷。这种屡遭挫折的遭遇，非但未能磨灭其锐气，反而锤炼了他不屈不挠、嫉恶如仇的品格。诗中“白首抱关羞碌碌”的感慨，很可能融入了其自身官场沉浮的体验。 明代中期，朝政日益腐败，宦官（如刘瑾）专权，士风渐趋萎靡，钻营奔竞之风盛行。李梦阳作为“前七子”的领袖，不仅在文学上倡导“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以复古求革新，在人格上也追求古代士大夫的气节与风骨，对当时的污浊官场和庸俗士风深感不满。《答郎涣》一诗，正是他面对友人（或后辈）可能存在的仕进困惑时，所作出的明确回答和自我剖白。他借这首诗申明了自己的处世原则：即便困顿终身，也绝不放弃操守，去追逐那些如同“腐鼠”一般的世俗利禄。这既是对友人的劝诫，更是其一生人格理想的宣言，反映了在特定历史环境下，正直士大夫的精神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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