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至人喜旷达，所遇无形迹。
非乐重其放，中心本纯一。
东晋尚书令，简文用王述。
论事匪卓越，动意皆真率。
以此能过人，谢安亦降挹。
微物器褊浅，举趣半出匿。
静坐本无事，城府强扃鐍。
终日如寒虫，啾啾复唧唧。
计校不满毫，血尽死犹泣。
疾趋赴冥嚣，但如水就湿。
竟老何能为，纷然众恶集。
古先有至言，小人长戚戚。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抒情 文人 沉郁 说理 说理

译文

道德修养至高的人喜好心胸旷达，他的言行举止都自然无痕。并非刻意推崇放达不羁，而是内心本就纯粹专一。东晋的尚书令王述，被简文帝所任用。他论事并非言辞卓越，但一举一动都出自真率本性。正因如此他能超越常人，连谢安也对他推崇礼让。器量狭小见识浅薄的人，他们的举止趣味多半隐藏着算计。静坐时本无事，却像城府一样强行自我封闭。整日如同寒天的虫子，啾啾唧唧地叫个不停。算计到毫厘都不满足，心血耗尽至死还在哭泣。急切地奔向那昏暗喧嚣的名利场，就像水必然流向低湿之地。这样的人到老又能有什么作为？只会让各种恶行烦恼纷纷聚集。古圣先贤早有至理名言：小人总是忧愁烦恼。

赏析

《答屈爽》是宋代诗人吕本中一首富含哲理思辨的五言古诗。全诗通过对比“至人”与“小人”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与精神境界，深刻阐述了作者对理想人格的追求和对世俗弊病的批判。 诗歌开篇即点明主旨，以“至人”为典范，提出“旷达”与“纯一”的核心品质。“旷达”是外在表现，不拘形迹；“纯一”是内在根源，心性本真。二者结合，构成了作者心目中理想人格的基石。为佐证此观点，诗中巧妙引入东晋王述的典故，以其“动意皆真率”而赢得谢安敬重为例，说明真诚坦率的力量远胜于巧言令色，这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的特点。 诗的后半部分则转向对“小人”（即器量褊浅者）的生动刻画与辛辣讽刺。诗人运用了一系列精妙的比喻和意象：“城府强扃鐍”状其内心封闭算计；“如寒虫，啾啾复唧唧”绘其终日琐碎烦扰、怨天尤人之态；“血尽死犹泣”极言其计较之深、痛苦之切；“如水就湿”则揭示其趋利本性难移。这些描写形象而深刻，将小人患得患失、庸人自扰的可怜可悲之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最后，诗人引用《论语》“小人长戚戚”的古训作结，既是对前文论述的总结与升华，也使得全诗的批判建立在坚实的儒家伦理基础之上，增强了说服力。整首诗结构严谨，对比鲜明，说理透彻，寓深刻的哲理于生动的形象之中，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对心性修养与人格完善的深刻思考，具有鲜明的宋诗理趣特色。

注释

至人：指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出自《庄子》。。
旷达：心胸开阔，豁达大度。。
无形迹：不拘泥于外在形式，不露痕迹。。
纯一：纯粹专一。。
东晋尚书令，简文用王述：引用东晋典故。简文帝司马昱任用王述为尚书令。王述以性情真率著称。。
匪：同“非”，不是。。
卓越：指言辞或行为超群出众。。
降挹：降低身份，表示推崇、礼让。挹，通“揖”，作揖礼让。。
微物：指器量狭小的人。。
器褊浅：器量狭窄，见识浅薄。。
举趣：举止、趣味。。
匿：隐藏，不显露。。
扃鐍：门闩和锁钥，比喻封闭、禁锢。鐍，音jué。。
啾啾复唧唧：象声词，形容琐碎、烦扰的声音，比喻小人终日计较、抱怨不休。。
计校：同“计较”，算计、比较。。
不满毫：连毫毛那么小的利益都不满足。。
疾趋赴冥嚣：急切地奔向昏暗喧嚣（指争名逐利之地）。冥，昏暗；嚣，喧嚣。。
如水就湿：像水往低湿处流一样，比喻小人趋利是本性使然。。
竟老：到老。。
纷然众恶集：各种恶行、烦恼纷纷聚集。。
小人长戚戚：出自《论语·述而》：“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戚戚，忧愁、烦恼的样子。。

背景

此诗作者吕本中，是两宋之际的诗人、道学家。他身处两宋之交的动荡时代，经历了靖康之变的国难，自身仕途也颇为坎坷。这样的时代与个人经历，促使他对人生、世态有更深入的观察与思考。宋代士大夫普遍重视心性修养与道德实践，理学思想影响深远。吕本中本人也深受此风熏陶，其诗作常包含对人格境界、处世之道的探讨。 诗题为《答屈爽》，应是一首赠答诗。从内容推断，友人屈爽可能向诗人倾诉了在官场或人际交往中遇到的烦恼，或因自身器局、处世方式感到困惑。吕本中以此诗作答，旨在开导友人，阐明真正的超脱源于内心的“纯一”与“旷达”，而非外在的矫饰或刻意的疏放，同时批判那些心胸狭窄、终日计较的世俗小人。这首诗的创作，既是对友人的劝慰与指引，也是诗人自身人生哲学与价值取向的集中表达，反映了在复杂政局与世情中，宋代士人如何寻求并坚守内心的安宁与人格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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