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人心如惊飙，飘忽无定时。
默与身为雠，昼夜万里驰。
兀兀形未彫，茫茫神先疲。
所丧甚丘山，所得微稗稊。
日月不相饶，矧可自伤夷。
志憯剧镘锄，欲问孰能知。
种苗须善本，本善苗必滋。
养生须养心，心怡气不衰。
学问自可求，予言岂汝欺。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关中 劝诫 友情酬赠 学者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说理 说理

译文

人心就像狂暴的飓风，飘忽不定没有固定的时刻。它沉默地与身体为敌，日日夜夜奔驰万里。身体尚且没有明显衰老，茫茫然精神却已先疲惫不堪。所失去的如同山丘般巨大，所得到的却像稗草籽粒般微小。时光流逝从不饶人，更何况自己还要伤害自己呢？志向受挫的痛苦，比用镘锄劳作更剧烈，这种苦闷又能向谁倾诉？种植禾苗必须要有优良的种子，种子优良禾苗必然繁茂。修养生命关键在于修养内心，内心愉悦元气就不会衰败。学问的道理自然可以去探求，我的话哪里会欺骗你呢？

赏析

李复的这首五言古诗，是一首富含哲理思辨的劝诫诗，旨在探讨心性修养与生命安顿的根本问题。全诗以比喻手法开篇，将动荡不安的“人心”比作“惊飙”，形象地揭示了精神世界飘忽无定、难以驾驭的特性，为后文的论述奠定了基调。诗人敏锐地指出，这种内心的纷扰与驰逐，实际上是与自身身体为敌，导致“神先疲”而“形未彫”，即精神消耗远早于、远甚于肉体的损耗，这是一种极具洞察力的生命观察。 诗中“所丧甚丘山，所得微稗稊”的强烈对比，深刻揭示了追逐外物、心神不宁所带来的巨大生命亏损与微小实际收益，充满了人生感慨以议论为诗、以理趣见长的特点。最终归结于“心怡气不衰”，强调了内在精神的和谐愉悦是维持生命活力的源泉。整首诗结构严谨，从揭示问题（人心之乱）到分析后果（神疲志惨），再到提出方案（养心为本），逻辑清晰，说理透彻，语言质朴而力道沉厚，展现了宋代士人内省与求理的典型精神风貌。

注释

惊飙：狂风，比喻人心动荡不安，变化无常。。
雠：同“仇”，仇敌。此处指人心与身体相互对立、消耗。。
兀兀：昏沉、劳苦的样子。。
形未彫：彫，同“凋”，凋敝。指身体尚未明显衰老。。
茫茫：形容精神恍惚、疲惫的状态。。
丘山：山丘，比喻巨大的损失。。
稗稊：稗子和稊米，都是田间杂草或微小的谷物，比喻极微小的收获。。
日月不相饶：指时光流逝，岁月不饶人。。
矧：况且，何况。。
伤夷：伤害，创伤。。
志憯：憯，同“惨”，惨痛。指志向受挫，内心痛苦。。
剧镘锄：比用镘（抹墙工具）和锄头劳作更剧烈、更痛苦。。
善本：优良的种子或根本。。
滋：生长，繁茂。。
怡：和悦，愉快。。

背景

此诗作者李复，号潏水先生，是北宋中后期关学（张载学派）的重要学者。他的学术思想深受张载关学影响，注重“气本论”与“躬行礼教”，同时也强调心性修养。北宋中后期，社会矛盾加剧，党争激烈，士人阶层普遍面临巨大的政治压力与精神困惑。外部世界的动荡与个人命运的浮沉，促使许多像李复这样的思想家更加转向对内在心性、生命安顿等根本问题的探索。 诗题中的“吴与几”应是李复的友人，具体生平不详。从“答”字可知，这是一首酬答友人的诗作。友人可能向诗人倾诉了内心的苦闷、志向的挫折或对人生意义的迷茫。李复此诗正是针对友人的困惑，结合自身的理学修养体悟，给予的回应与开导。诗歌创作于这样一个理学思潮兴起、士人普遍寻求内在超越的时代背景下，它不仅是个人之间的情感交流，更承载了当时理学思想中关于“治心”、“养气”等核心命题的思考，是了解宋代士人心态与理学实践的一份生动文本。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