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旧庐邻通衢，先畴接近郊。
居无风雨忧，岁免粒食劳。
生理亦已愉，胸中胡郁陶。
楹桷思丹刻，久厌处衡茅。
服味喜鲜甘，每羞视锄薅。
德业倦时修，凭虚事华豪。
郑真耕岩石，张蔚隐蓬蒿。
内省重千钧，外物轻一毛。
当时笑寂寞，清节后世高。
原思贫非病，赐也气徒骄。
尔视季子金，何如颜氏瓢。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怀述志 文人 旷达 沉郁 自励 自省 说理

译文

我的旧居靠近大路，祖传的田地紧邻城郊。居住没有风雨之忧，年年免去耕作之劳。生计也算得上安逸，胸中为何还郁结着烦扰？看到雕梁画栋就心生向往，早已厌倦了身处茅屋的寂寥。饮食喜好新鲜甘美，每每羞于去看那锄草的辛劳。道德功业在懈怠中荒废，却凭空向往着浮华与豪奢。郑真在岩石下耕种，张蔚在蓬蒿中隐居。他们内心看重道德，重如千钧；看待身外之物，轻如鸿毛。当时或许被人嘲笑寂寞，但清高的节操却被后世推崇称道。原宪的贫穷并非缺点，子贡的富足只是意气骄纵。你看那苏秦的黄金富贵，怎比得上颜回那一瓢清水的精神富足与安贫乐道？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复对友人吴与几的答诗，是一首典型的言志诗，通过深刻的自我剖析与历史典故的运用，展现了士人在物质安逸与精神追求之间的内心挣扎，最终确立了安贫乐道的价值取向。全诗结构清晰，前半部分坦陈矛盾：诗人虽居有定所、衣食无忧，却因向往华屋美食、厌倦农事而心生“郁陶”，并反省自己“德业倦时修，凭虚事华豪”，这种真诚的自省精神尤为可贵。后半部分则通过一连串的历史人物对比来寻求解答与自我激励。郑真、张蔚代表了甘于寂寞、坚守节操的隐士典范；“原思贫非病，赐也气徒骄”化用《论语》典故，辨析了贫富与德行的关系；最后以“季子金”与“颜氏瓢”的鲜明对比作结，铿锵有力地宣告了精神价值远胜于物质富贵的立场。整首诗语言质朴而说理透彻，情感真挚，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它不仅是诗人个人的心路写照，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阶层普遍面临的精神困境与价值选择，具有深刻的时代意义。

注释

旧庐：旧居，老房子。。
通衢：四通八达的大道。。
先畴：祖先留下的田地。。
粒食劳：为粮食而劳作的辛苦。粒食，以谷物为食。。
生理：生计，生活状况。。
郁陶：忧思积聚的样子。。
楹桷：房屋的柱子和椽子，代指华美的建筑。。
丹刻：用朱红漆彩绘雕刻，形容建筑装饰华丽。。
衡茅：横木为门的茅屋，指简陋的居所。。
服味：饮食。。
锄薅：锄草等农活。。
德业：道德与功业。。
凭虚：凭空，不切实际地追求。。
郑真：指东汉隐士郑敬，字次都，躬耕于岩石之下。。
张蔚：指东汉隐士张仲蔚，隐居不仕，所居蓬蒿没人。。
内省重千钧：内心对道德修养的看重，重如千钧。。
外物轻一毛：对外在的物质享受，看得轻如鸿毛。。
原思贫非病：原宪（字子思）虽贫穷，但孔子认为这不是他的缺点。。
赐也气徒骄：端木赐（子贡）虽然富有，但意气骄纵。。
季子金：指战国纵横家苏秦（字季子）佩六国相印后的富贵。。
颜氏瓢：指孔子弟子颜回，生活贫困，“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

背景

李复，字履中，号潏水，北宋学者、诗人。他生活在北宋中后期，历经神宗、哲宗、徽宗朝。这一时期，王安石变法引发的党争激烈，士人处境复杂，许多文人选择远离政治中心，或潜心学问，或追求内心的安宁。李复本人博学多才，精通易学、兵法，但仕途并不显达，长期担任地方官或闲职。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正是他与友人吴与几（生平不详，当为同道）的书信往来唱和。诗中流露出的对“德业”修持的焦虑、对“华豪”生活的矛盾心态，以及最终对颜回式安贫乐道生活的肯定，正是北宋许多中下层士人在相对安逸却又充满精神压力的环境中，进行价值重估与自我定位的典型反映。它并非产生于极端困苦，而是产生于一种“居安思危”或“居安思道”的自觉，这使得其思想内涵更具普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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