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登高望远海，冥冥湿天际。
百川趋东南，奔腾卷厚地。
自从开辟来，溶渟不可计。
浩浩无增亏，周流在一气。
怒风驾高浪，雪山寒赑屃。
飞火掣电光，神怪时出戏。
却疑蓬莱峰，只是鲛人髻。
会当见清浅，乘月弄兰枻。
去问蟠桃花，结根几千岁。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夜色 奇崛 山峰 山水田园 想象 抒情 文人 月夜 海景 深沉 游仙隐逸 雄浑 飘逸

译文

登上高高的山丘眺望远方的大海，那大海深远幽暗，仿佛浸湿了天际。无数江河都向东南奔流，气势奔腾，仿佛要席卷厚实的大地。自从天地开辟以来，这浩瀚的水势就深广得无法计量。它浩浩荡荡，既不增加也不减少，循环流动，同属一个浑然的整体。狂风卷起滔天巨浪，像雪山一样寒冷，又像力大无穷的赑屃。闪电如飞驰的火光划破长空，仿佛海中的神怪不时出来嬉戏。我甚至怀疑，那传说中的蓬莱仙山，远看不过像是鲛人的发髻。总有一天，我会看到海水变得清浅，那时我将乘着月光，划着兰木船桨前去。我要去问问那蟠桃仙树，它的根已经扎了几千年的岁月。

赏析

李贺的《登高丘望远海》是一首充满奇崛想象和浪漫色彩的登临之作。诗人以登高望海为切入点，将眼前实景与神话传说、历史时空熔于一炉，构建了一个宏大而奇幻的艺术境界。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写海之形与势，以“百川趋东南”的磅礴气势和“浩浩无增亏”的永恒存在，展现了大海雄浑壮阔的自然伟力；中间四句转入对海上奇幻景象的描绘，“怒风”、“高浪”、“飞火”、“神怪”，笔触险怪，光怪陆离，极具李贺诗歌“虚荒诞幻”的典型特征；最后六句则生发奇想，由对仙山（蓬莱）的怀疑，到欲乘月探访、询问仙桃的遐思，将求仙问道的意趣与对时间永恒（“几千岁”）的叩问相结合，使诗歌意境从空间的浩瀚延伸到时间的悠远。此诗在艺术上充分体现了李贺“长吉体”的特色：意象密集而跳跃（如“雪山寒赑屃”），色彩冷峻（“冥冥”、“寒”），语言峭拔。诗人并非单纯写景，而是在对自然与神话的观照中，寄寓了对宇宙奥秘的探寻和对生命永恒的向往，同时也隐约透露出对现实仙道渺茫的怀疑（“却疑”），使得全诗在瑰丽的外表下蕴含着一层深沉哲思。

注释

登高丘望远海：诗题。登高丘而眺望大海。。
冥冥：形容大海深远、幽暗的样子。。
湿天际：形容海水与天空相接，仿佛浸湿了天边。。
百川趋东南：众多河流都向东南方向奔流。古人认为地势西北高东南低，百川归海。。
卷厚地：形容江河奔腾的气势，仿佛要席卷大地。。
开辟：指天地开辟之初。。
溶渟：形容水势浩大、深广的样子。。
浩浩无增亏：形容大海浩瀚无边，水量既不增加也不减少。。
周流在一气：指海水循环流动，同属一个整体。。
赑屃：传说中的龙子之一，形似龟，力大能负重。此处形容巨浪如山，像赑屃一样威猛。。
飞火掣电光：形容闪电划破长空，如同飞驰的火光。。
神怪时出戏：想象海中有神怪时常出没嬉戏。。
蓬莱峰：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之一。。
鲛人髻：传说中鲛人（人鱼）的发髻。此处形容远看蓬莱仙山，仿佛只是鲛人的发髻，极言其渺小或虚幻。。
会当：应当，终将。。
清浅：指海水变清变浅。用《神仙传》中麻姑见东海三为桑田的典故，喻指沧海桑田的变化。。
乘月弄兰枻：在月光下划着用木兰做的船桨。兰枻，木兰做的船桨，代指华美的船。。
蟠桃花：神话中西王母瑶池的仙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
结根几千岁：询问蟠桃树的根已经生长了几千年。。

背景

此诗为唐代诗人李贺所作。李贺，字长吉，是中唐著名的浪漫主义诗人，有“诗鬼”之称。他虽才华早露，但因避父讳（其父名“晋肃”，“晋”与“进”同音）而无法参加进士考试，仕途困顿，仅做过奉礼郎等小官，一生郁郁不得志。这种个人命运的坎坷，加上中唐时期社会矛盾渐深、国势日衰的时代氛围，使得李贺的诗歌常常流露出一种苦闷忧愤和超越现实的幻想。本诗题为“登高丘望远海”，可能并非实写某次具体的登临经历，而是诗人结合对大海的想象、神话传说以及个人对宇宙人生的思考创作而成。诗中“百川趋东南”暗合中国地理大势，“蓬莱”、“蟠桃”等意象则源自秦汉以来盛行的海上仙山传说和道教文化。李贺通过这种虚实相生的笔法，在描绘自然奇观的同时，也表达了对长生久视、超越凡俗的精神世界的向往，以及对此岸世界局限性的某种清醒认识，是其复杂内心世界和独特艺术追求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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