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柿垂黄尚微，枣熟赤可剥。
新梨接亦成，实大何磊落。
累累如碧罂，器宇极恢廓。
悬枝细恐折，植竹仰撑托。
露下色渐变，逼霜味不酢。
采摘置中筵，气压百果弱。
忆昔壮少时，酒酣病痟作。
取食不论数，甘寒胜发药。
今嗟老且病，滋味意彫索。
对之未能忘，欲探引复却。
晴檐午景暄，尚或思咀嚼。
齿朽齧亦难，把玩时自噱。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田野 秋景

译文

柿子垂挂尚显微黄，枣子熟透红得可以剥皮。新嫁接的梨子也已长成，果实硕大是何等饱满丰硕。累累果实如同青绿色的罂罐，形态气度极为恢宏阔大。悬在枝头细枝恐被压折，便竖起竹竿仰面支撑托举。寒露降下颜色渐渐变化，霜气逼近味道却不酸涩。采摘下来放置在宴席中央，其气势足以压倒百果显得它们弱小。回忆往昔正当壮年之时，酒酣之后消渴病发作。取食梨子不论数量多少，其甘甜寒凉胜过发散之药。如今可叹年老又多病，对滋味的兴致已然凋零索然。面对这梨子未能忘却旧情，想要伸手探取却又退缩。晴朗屋檐下正午阳光温暖，尚且有时会想咀嚼一番。牙齿朽坏咬啮也已困难，只能拿在手中把玩，时时自嘲苦笑。

赏析

梅尧臣的这首咏物诗《梨》，以质朴平实的语言，通过对梨从形态、采摘到食用感受的细致描绘，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以理入诗的典型特色。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为第一层，着力刻画梨的外在形貌。诗人以“柿”“枣”起兴作比，衬托出新梨的“实大磊落”。继而用“碧罂”作比，以“器宇恢廓”拟人，再辅以“悬枝恐折”“植竹撑托”的细节，将梨的硕大饱满、气度不凡刻画得栩栩如生，观察入微，笔触细腻。中间八句为第二层，转入对梨内在功用与个人体验的追忆。由“气压百果”自然过渡到“忆昔壮少时”，点明梨“甘寒胜发药”的食疗价值，这既是对梨实用价值的肯定，也为下文的情感转折埋下伏笔。最后八句为第三层，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核心。诗人以“今嗟老且病”与“忆昔壮少时”形成鲜明对比，通过“滋味彫索”“欲探引却”“齿朽齧难”等一系列细节，将年老体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复杂况味刻画得淋漓尽致。结尾“把玩自噱”四字，以看似轻松的自嘲，包裹着深沉的人生悲慨，余韵悠长。整首诗结构严谨，由物及人，由昔至今，在平实的咏物中完成了对生命流逝、盛年不再的深沉咏叹，体现了梅尧臣诗歌平淡深远的艺术风格。

注释

磊落：众多而错杂的样子，形容果实硕大饱满。。
碧罂：青绿色的罂（一种小口大腹的容器），比喻梨的形状和颜色。。
恢廓：宽阔，宏大，形容梨的形态饱满，气度不凡。。
器宇：本指人的仪表、气概，此处拟人化地形容梨的形态。。
酢：同“醋”，指酸味。。
痟：指消渴病，即糖尿病一类。。
彫索：凋零、消减，此处指对滋味的感受和欲望减退。。
暄：温暖。。
齧：同“啮”，咬。。
噱：大笑，此处指自嘲地笑。。

背景

此诗创作于梅尧臣的晚年。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是北宋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与苏舜钦齐名，时号“苏梅”，同为宋诗开山祖师之一。他一生仕途坎坷，屡试不第，后以恩荫入仕，长期担任地方小官，生活清贫。晚年虽被召入京，参与修撰《新唐书》，但并未得到重用，且身体多病。这首诗正是其晚年生活与心境的真实写照。诗中提到的“病痟”（消渴病）是困扰诗人晚年的实际病痛。北宋时期，咏物诗创作兴盛，诗人往往借物抒怀，寄托个人情志与人生哲理。梅尧臣作为诗坛革新者，力倡“平淡”诗风，反对西昆体的浮艳，主张诗歌应反映现实生活。这首《梨》便是其诗歌主张的实践，选取日常可见的果实，融入深切的人生体验，在平凡的题材中挖掘出不平凡的诗意与哲理，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对日常生活的审美观照和内省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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