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去年送君走边州,今年送君入蜀道。
上官南北不自知,风卷孤云离海峤。
场屋争飞二十年,垂翼空归叹潦倒。
绿衣晚出外家来,一命初忻慰枯槁。
忆昨当途数论荐,谓君逸足须腾趠。
故为羁絷尚淹蟠,区区课额量登耗。
辞尊有义不辞卑,屈身斗禄贫亲老。
蒙峰正在岷山西,新月残时行始到。
连江地暖春无雪,天际春来气常早。
君今此去春已尽,江山绿满花枝少。
人生离别难为情,莫恋异乡风景好。
杜鹃忽傍耳边啼,回首秦川泪斑草。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叙事 巴蜀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景 民生疾苦 沉郁 游子 路途 边关 送别离愁

译文

去年送你奔赴遥远的边州,今年又要送你踏上艰险的蜀道。官职的南北调迁自己无法做主,就像狂风卷着孤云飘离了海边的山峦。在科举考场拼搏了整整二十年,最终却像折翼之鸟失意而归,只能空叹潦倒。直到身着卑微的绿袍官服,因外家的关系晚来出仕,这最低的任命才让憔悴的心得到一丝慰藉。回忆往昔当权者曾多次举荐,都说你才华出众定能青云直上。可如今却仍被俗务束缚而滞留埋没,只能斤斤计较于赋税征收的琐碎事务。为了道义可以辞谢尊位,却不能因职位卑微而推辞,屈身领取微薄的俸禄,只为奉养贫困的年迈双亲。你要去的蒙山就在岷山西侧,恐怕要等到新月残时才能走到。那里江河相连,地气温暖,春天没有积雪,天边的春意总是来得早。你如今启程,中原的春天已尽,想必那里已是江山披绿,但繁花想必已经凋零稀少。人生离别总是最难承受,莫要贪恋异乡的风景美好。耳边仿佛已响起杜鹃凄厉的啼叫,回首遥望秦川故土,泪水只怕要染红离别的春草。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新为送别友人赴任雅州而作,全诗以深挚的情感和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一位怀才不遇、为生计所迫而远赴边陲的士人形象,并寄寓了诗人深切的同情与慰藉。诗作艺术上融合了叙事、抒情与写景,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 开篇以“去年”与“今年”的送别对比起笔,点明友人仕途漂泊、身不由己的境遇。“风卷孤云离海峤”一句,运用了精妙的比喻手法,将友人的命运比作被狂风席卷的孤云,既形象地表现了其漂泊无依之感,又暗含了对官场无常的感慨,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 中间部分转入对友人生平的回溯与现状的描摹,是诗歌的核心。“场屋争飞二十年”至“一命初忻慰枯槁”数句,浓缩了友人坎坷的科举之路与卑微的出身,充满了辛酸与无奈。“忆昨当途数论荐”与“故为羁絷尚淹蟠”形成强烈反差,昔日才华被称许与今日沉沦下僚的现实对比,深刻揭示了时代对人才的压抑。而“辞尊有义不辞卑,屈身斗禄贫亲老”两句,则笔锋一转,在悲凉中注入了一股伦理的温情与人格的坚毅,表明友人赴任并非热衷功名,而是出于孝养亲老的现实责任,使其形象顿时丰满、可敬。 后半部分想象友人赴任途中的艰辛与雅州的风物。“蒙峰”、“新月残时”写路途遥远,“连江地暖”、“春来气早”写异地气候,而“春已尽”、“花枝少”则巧妙地将自然时序与人生际遇(友人迟到的春天)相勾连,含蓄蕴藉。结尾“杜鹃忽傍耳边啼,回首秦川泪斑草”,化用杜鹃啼血的典故,将离别的悲伤推向高潮,以景结情,余韵悠长,表达了诗人对友人深切的牵挂与对其异乡孤寂的预见。 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挚,通过对一位下层官吏命运的真切刻画,反映了宋代部分寒门士人的共同困境,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其情感表达哀而不伤,在同情与慰藉中蕴含着对友人品格的理解与尊重,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送别佳作。

注释

雅州宋代州名,治所在今四川雅安,地处四川盆地与青藏高原过渡带,当时被视为偏远之地。。
边州边疆州郡。去年送别友人去的是北方或西北边地。。
上官南北不自知指仕途升迁、调任南北,自己无法掌控,如同被风卷动的孤云。上官,上级官员,此处指官职任命。。
海峤海边的高山。峤,尖而高的山。此处比喻远离中原的边远之地。。
场屋指科举考场。。
垂翼空归比喻科举失利,像鸟儿垂下翅膀,失意而归。语出《周易·明夷》:“明夷于飞,垂其翼。”。
潦倒失意,颓丧。。
绿衣宋代低级官员的官服颜色。。
外家指母亲或妻子的娘家。此处可能指通过外戚关系或非正途获得官职。。
一命最低的官阶。周代官阶自一命至九命,一命为最低。忻,同“欣”,欣喜。。
枯槁形容人憔悴失意。。
当途当权者,执政的人。。
逸足骏马之足,比喻出众的才能。腾趠(chào):腾跃,高升。趠,同“踔”,跳跃。。
羁絷束缚,牵制。淹蟠:滞留,埋没。。
课额量登耗指负责考核赋税征收的数额与盈亏。课额,赋税的定额。登耗,增减盈亏。形容官职卑微,事务琐碎。。
辞尊有义不辞卑出于道义可以辞去高位,但为了生计不能拒绝卑微的职位。。
屈身斗禄贫亲老屈就微薄的俸禄,是为了供养贫困的年迈双亲。斗禄,微薄的俸禄。。
蒙峰指蒙山,在雅州境内,以产茶闻名。。
岷山山脉名,在四川北部。。
连江指雅州地区江河众多,气候湿润。。
秦川指陕西关中平原,代指中原或故乡。。
泪斑草用杜鹃啼血,染红草木的典故,形容离别之悲。传说杜鹃鸟啼声悲切,直至口中流血,血染草木而成红色。。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李新生活于北宋中后期。这一时期,科举制度虽已完善,成为士人主要晋身之阶,但竞争异常激烈,大量文人皓首穷经仍难以中第,或中第后长期担任低级官职,沉沦下僚。同时,官员的调动频繁,尤其到四川、岭南等被视为“远恶军州”的地方任职,常被视为仕途的挫折。雅州(今四川雅安)在当时属于西南边陲,虽非极边,但远离政治文化中心汴京,且多民族杂居,对中原士人而言仍是艰苦之地。 诗中所送之友,正是一位典型的科举失意后又通过“绿衣晚出外家来”的途径(可能指恩荫或特殊荐举)获得最低级官职的士人。他的遭遇——二十年科场奋斗、空归潦倒、最终为奉养亲人而屈就边地微官——是当时许多下层知识分子命运的缩影。李新本人亦非显宦,对友人的境遇更能感同身受。此诗的创作,既是对友人远行的送别与宽慰,也是诗人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抒发了对仕途艰险人才埋没的普遍感慨。诗中“上官南北不自知”的感叹,也折射出宋代官僚体系中个人命运被上级与制度支配的无奈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