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玉刻麒麟烟缕直，生色屏风龟甲碧。
青娥无声满空白，兔影西流转斜隙。
仙人莲花殷叶开，当心吐光照愁魄。
缦缨短后易水客，气动燕山骄子泣。
挽下天河倚渴倾，昆崙流断无五色。
铜匣新开北斗高，电光惊飞走空壁。
鲸鱼斗死海水红，欃枪西出屯云黑。
酒酣挥舞七星寒，金精圯下留素策。
七言古诗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人生感慨 叙事 咏史怀古 咏物 夜色 奇崛 悲壮 抒情 文人 月夜 沉郁 秋景 边塞军旅

译文

玉雕麒麟香炉中，烟柱笔直向上升。彩绘屏风色碧绿，龟甲纹路泛幽光。清冷月光无声洒，夜空一片白茫茫。月影西移转斜照，穿过窗隙透微凉。仙人莲灯花叶绽，中心吐光照愁肠。身着短后武士服，冠带简朴似荆轲，豪气震动燕山儿，胡人骄子也泣伤。欲挽天河倾泻下，以解心中焦渴状，昆仑水流竟断绝，天地失色无华光。铜匣新开宝剑出，寒光凛凛如北斗，电光惊飞走空壁，杀气森然满室飏。巨鲸相斗海水赤，战况惨烈血汪洋。彗星西出灾星现，黑云压城势不祥。酒意酣畅挥宝剑，七星闪烁寒芒放。犹记圯桥黄石公，留下兵策待兴邦。

赏析

李贺的《秋夜曲》是一首充满奇崛想象和冷艳色彩的七言古诗，典型体现了其“诗鬼”的独特风格。全诗以秋夜为背景，但并非描绘宁静的夜景，而是通过一系列光怪陆离的意象组合，构建了一个幽深诡谲、动荡不安的内心世界与历史时空。 开篇从室内静物（玉麒麟香炉、生色屏风）写起，烟直屏碧，营造出一种精致而凝固的静谧。随即笔锋转入“青娥无声”、“兔影西转”，引入时间流逝与空旷的月色，静中已含动意。“仙人莲花”吐光“照愁魄”，点明诗人心绪，将外在景物与内在情感勾连。 诗的中后段陡然转入历史与战争的宏大叙事。“易水客”、“燕山骄子”的引入，借荆轲刺秦的悲壮典故，抒写豪侠之气与边塞之思。“挽下天河”、“昆仑流断”的夸张想象，气势磅礴，暗喻愁思之深重与天地为之变色的悲慨。紧接着，“铜匣开剑”、“电光走壁”、“鲸斗海红”、“欃枪屯云”等一系列密集、跳跃的意象，将剑光、血光、星光、灾星之光交织成一幅幅惊心动魄生命焦虑与功业追求。整首诗意象密度极大，色彩对比强烈（碧、白、红、黑），画面转换迅疾，语言峭拔险怪，充分展现了李贺诗歌主观重构世界的非凡创造力与震撼人心的艺术魅力。

注释

玉刻麒麟：指香炉上雕刻的麒麟图案，形容香炉精美。麒麟是传说中的瑞兽。。
烟缕直：香炉中升起的烟笔直向上，形容室内静谧无风。。
生色屏风：色彩鲜艳、栩栩如生的屏风。生色，指色彩鲜明生动。。
龟甲碧：形容屏风上的龟甲纹路呈现出碧绿的颜色，或指屏风材质如龟甲般有光泽。。
青娥：指月亮或月宫中的仙女。此处指月光。。
兔影：指月影。传说月中有玉兔，故以兔代指月。。
仙人莲花：可能指灯盏或烛台的造型，形如莲花，或指夜空中的星象。。
当心吐光：在中心位置放射光芒。当心，正中。。
愁魄：忧愁的心魂。。
缦缨短后：指武士装束。缦缨，没有花纹的冠带；短后，后幅较短的衣服，便于活动。。
易水客：指荆轲一类慷慨悲歌的侠士。典出《史记·刺客列传》，荆轲于易水边告别燕太子丹，前往刺秦。。
燕山骄子：指北方胡人中的勇健者。燕山，泛指北方边地。。
挽下天河：引下天河之水。形容气魄宏大或愁思如天河倾泻。。
昆崙流断：昆仑山的河流（如黄河源头）也为之断流。昆崙，即昆仑山。。
无五色：失去了绚丽的色彩，变得黯淡。。
铜匣新开北斗高：可能指打开剑匣，宝剑光芒如北斗星高悬。铜匣，装宝剑的匣子。。
电光惊飞走空壁：宝剑出鞘的光芒如闪电，在空壁上飞动。。
鲸鱼斗死海水红：形容战斗惨烈，如巨鲸相斗，海水被染红。。
欃枪西出屯云黑：彗星出现在西方，黑云聚集。欃枪，彗星的别称，古人视其为灾星。屯，聚集。。
七星寒：指宝剑。七星，剑上装饰的七颗星纹，亦泛指宝剑。寒，形容剑光凛冽。。
金精圯下留素策：用张良遇黄石公的典故。金精，指黄石公（传说为金星之精）。圯下，桥下。素策，指《太公兵法》。张良曾于下邳圯上遇黄石公，得授兵书。。

背景

此诗为唐代诗人李贺所作。李贺（约公元790-816年），字长吉，福昌（今河南宜阳）人，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他少有才名，但因父名“晋肃”与“进士”音近，遭人避讳，无法参加进士考试，仕途困顿，仅任过奉礼郎等微职，一生抑郁不得志，二十七岁便英年早逝。 李贺生活的中唐时期，藩镇割据、宦官专权、边患不断，社会矛盾日益尖锐。他虽胸怀大志，渴望如汉代张良、本朝马周那样得到明主赏识，一展抱负，但现实的压抑使其理想彻底幻灭。这种个人命运的坎坷与对时代危机的敏锐感知，共同熔铸成其诗歌奇崛冷艳、虚荒诞幻的独特风格。 《秋夜曲》并非传统的闺怨或秋思之作，而是李贺借秋夜之景，驰骋其非凡的想象力，将个人怀才不遇的苦闷、对历史英雄的追慕、对战争与死亡的悚惧，以及对宇宙时空的哲思，全部压缩进一个充满动态与冲突的奇幻诗境中。诗中频繁出现的“易水客”、“七星剑”、“圯下策”等典故，均指向其内心深处建功立业的渴望；而“海水红”、“屯云黑”等意象，则折射出对时局动荡的隐忧。这首诗是其苦闷灵魂在艺术世界中的一次激烈喷发与深刻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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