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天上宝玉琴，星徽点瑟瑟。
仙人手摩拂，变化通灵术。
忽随琴声起，委蜕如蝉质。
飞翔下绿云，风翅含寒碧。
人间清昼长，游览喜自得。
见我瓶中花，群游过帘额。
高戏乱疏幌，低舞侵堕帻。
却疑午梦酣，身是濠梁客。
栩栩出虚庭，兴阑有归色。
应闻调弦声，惊去欻无迹。
七言古诗 中原 写景 咏物 咏物抒怀 庭院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淡雅 游仙隐逸 花草 隐士 飘逸

译文

天上有一张宝玉制成的琴，琴徽像碧绿的瑟瑟宝石般点缀。仙人用手轻轻抚摩，施展出变化通灵的法术。蝴蝶忽然随着琴声幻化而生，如同蝉儿蜕下的空壳般轻盈。它们从绿云般的仙境飞翔而下，薄薄的翅膀蕴含着清冷的碧色。人间的白日悠长，蝴蝶们游览嬉戏，怡然自得。看见我瓶中的鲜花，便成群结队飞过帘额。它们在高处嬉戏，搅乱了稀疏的帷幔；在低处飞舞，几乎要碰到我倾斜的头巾。我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午梦中沉醉，化身为濠梁观鱼的庄子，体察着万物的意趣。蝴蝶们欢畅生动地飞出空旷的庭院，待到兴致将尽，便流露出归去的神色。想必是听到了调弄琴弦的声音，惊得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廌的一首咏物奇作，以瑰丽的想象和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十三只碧色蝴蝶的奇幻出现与倏然消逝，营造出一个亦真亦幻、仙气缥缈的艺术境界。全诗以“天上宝玉琴”起兴，将蝴蝶的来历归于仙人的琴声点化，开篇即奠定了超逸奇幻的基调。诗人运用了丰富的比喻和典故，如“委蜕如蝉质”状其形质之轻灵，“风翅含寒碧”绘其色彩之清冷，而“濠梁客”与“栩栩”的化用，则巧妙地将自我与物象融为一体，体现了庄子哲学中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哲思。在结构上，诗歌从仙界的琴声幻化，到人间清昼的嬉游，再到因琴声惊去，首尾呼应，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构思精巧。对蝴蝶动态的刻画尤为生动，“高戏乱疏幌，低舞侵堕帻”，通过“乱”、“侵”等动词，将蝴蝶活泼顽皮、与人亲近的情态写得活灵活现。整首诗语言清丽，意境空灵，在咏物中寄寓了诗人对自由生命与超然境界的向往，展现了宋代文人诗尚理趣、重神韵的审美追求。

注释

东轩：东边的廊庑或带窗的长廊。。
移时：过了一段时间。。
纪：通“记”，记录。。
星徽：琴面上指示音位的星状标记。。
瑟瑟：碧绿色的宝石，此处形容琴徽的色泽。。
委蜕：指昆虫蜕皮，此处形容蝴蝶从琴中幻化而出。。
蝉质：蝉蜕下的空壳，轻盈透明。。
风翅：蝴蝶的翅膀，薄如风翼。。
寒碧：清冷而碧绿的颜色。。
疏幌：稀疏的帷幔。。
堕帻：倾斜的头巾。。
濠梁客：典出《庄子·秋水》中庄子与惠子濠梁观鱼之辩，指超然物外、体察物趣的人。。
栩栩：欢畅生动的样子，语出《庄子·齐物论》“栩栩然胡蝶也”。。
兴阑：兴致将尽。。
欻：忽然，迅疾的样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廌（zhì），字方叔，是“苏门六君子”之一，深受苏轼赏识。他一生仕途坎坷，屡试不第，后绝意仕进，隐居乡里。这种经历使他更倾向于在自然与艺术中寻求精神寄托。宋代文人崇尚雅趣，日常生活中的观物、品茗、赏花、听琴等活动，常能触发诗情与哲思。此诗所记，很可能是一次真实的午后观蝶经历，但诗人以其丰富的学养和想象力，将之升华为一个充满道家仙幻色彩的寓言。诗中反复出现的“琴”意象，既是蝴蝶奇幻来历的源头，也是它们惊走的缘由，这或许暗含了诗人对艺术（琴声）能沟通物我、创造幻境又终归于寂灭的深刻体悟。同时，“十三”这个数字也可能并非实指，而是带有某种神秘或完满的象征意味。整首诗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日常闲适生活中，追求精神超脱与艺术化人生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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