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明月入我牖，娟娟满衣裳。
惊风飘疏竹，凌乱舞清光。
静坐不能眠，稍知秋夜长。
却思古人书，探编开缥囊。
一读三四反，人远心茫茫。
投编出庭宇，回步影徜徉。
长空散白露，暗落点青黄。
肃肃晨气动，满地自为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咏物抒怀 夜色 庭院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沉郁 淡雅 秋景

译文

皎洁的明月照进我的窗棂，清辉明媚洒满了我的衣裳。一阵疾风吹过稀疏的竹林，搅乱了地上舞动的月光。我静坐无法入眠，才稍稍体会到秋夜的漫长。于是想起古人的著作，便打开淡青色的书袋翻阅篇章。反复诵读了好几遍，古人已远，只觉内心一片迷茫。放下书卷走出庭院，独自徘徊，身影在月光下彷徨。辽阔的夜空降下白色的露水，悄然滴落在泛黄的草木上。清冷的晨气开始流动，转眼间，地上已凝结成一片寒霜。

赏析

《明月入我牖》是北宋诗人刘攽的一首秋夜感怀之作，全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秋夜的静谧与清寒，并借景抒发了对古人的追思与内心的孤寂怅惘。 诗作开篇即以明月入牖的意象切入，营造出清冷幽寂的意境。“娟娟满衣裳”一句，将无形的月光写得可感可触，极富画面感。随后“惊风飘疏竹，凌乱舞清光”，通过风动竹影、光随影乱的动态描写，打破了月夜的绝对宁静，暗示了诗人内心的不平静，为后文的抒情埋下伏笔。 中段转入直抒胸臆。“静坐不能眠”点明愁绪，“稍知秋夜长”则以身体感知来具象化时间的漫长与内心的煎熬。为排遣愁思，诗人求助于古人典籍，然而“一读三四反”的勤恳，换来的却是“人远心茫茫”的更深沉的失落。这体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以学问为寄托，却又在历史长河中感到个体渺茫与孤独的复杂心态。 结尾部分，诗人从室内转向庭外，场景进一步开阔，而情感也愈发深沉。“长空散白露，暗落点青黄”至“肃肃晨气动，满地自为霜”，完成了从深夜到拂晓的时间推移。露凝为霜的过程，既是自然景象的精准刻画，也象征着诗人内心愁绪的不断积聚与冷凝。全诗以景起，以景结，情感在景物的层层渲染中自然流露，体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特色。语言清丽含蓄，意境深远，是宋代文人诗清雅淡远风格的典型代表。

注释

牖：窗户。。
娟娟：明媚美好的样子。。
惊风：突然吹起的风。。
疏竹：稀疏的竹子。。
清光：指月光。。
探编：翻阅书卷。编，古代用以穿联竹简的皮条或绳子，代指书籍。。
缥囊：用淡青色丝帛制成的书袋。缥，淡青色。。
反：同“返”，返回，此处指反复阅读。。
人远心茫茫：古人已远，内心感到迷茫、怅惘。。
投编：放下书卷。。
徜徉：徘徊，自由自在地往来。。
青黄：指草木的叶子，青色正在转黄，点明秋意。。
肃肃：清冷、萧瑟的样子。。
晨气：清晨的寒气。。

背景

此诗为北宋史学家、诗人刘攽所作。刘攽（1023-1089），字贡父，临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与兄刘敞同登进士第，是北宋著名的史学家，曾协助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负责汉代部分。他学识渊博，尤精于史学，但仕途并不得意，曾因反对新法被贬。 这首诗的创作具体年份不详，但反映了北宋中期文人普遍的心境。一方面，宋代文化昌盛，学术繁荣，文人崇尚读书、思考与内省；另一方面，党争不断、仕途波折又使他们常怀忧患意识与孤独感。在一个秋夜，诗人独对明月，感受时光流逝与季节变迁，自然引发了对历史、对人生意义的思考。翻阅古人典籍本是寻求共鸣与慰藉，却更凸显了古今时空的隔阂与个体在历史洪流中的无力感。这种秋夜书怀的主题，融合了时光易逝、知音难觅、志向未酬等多重感慨，是宋代文人诗歌中常见的题材。刘攽以史学家的深邃眼光和诗人的敏感心灵，将这一普遍情感表达得尤为含蓄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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