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游赵韩王园》宋·苏舜钦
北宋纪游名篇,于园林美景与诗酒欢会中,抒写士大夫的闲适之愿与尘世之叹
原文
剥剥啄啄初叩扃,主人立门双眼青。
篮舆遽下屏徒御,脱帽解带风泠泠。
倦思经时一日纵,乍离涸辙游沧溟。
靓深曲折任吾向,度桥绕径足不停。
芍药晚花犹泫露,樱桃满树垂繁星。
万竹森严拥幢盖,苍松夭矫呼风霆。
空叹春时不得到,枯香落蒂今飘零。
徙倚历览意稍满,自具野饭追渌醽。
却呼主人坐对酌,脯醢间错鱼虾腥。
共叹羁缰鲜休暇,一饷聊尔消沉冥。
病馀量隘不禁醉,骑马归舍犹未醒。
解衣拂榻欲假寐,传呼有客来造庭。
篮舆遽下屏徒御,脱帽解带风泠泠。
倦思经时一日纵,乍离涸辙游沧溟。
靓深曲折任吾向,度桥绕径足不停。
芍药晚花犹泫露,樱桃满树垂繁星。
万竹森严拥幢盖,苍松夭矫呼风霆。
空叹春时不得到,枯香落蒂今飘零。
徙倚历览意稍满,自具野饭追渌醽。
却呼主人坐对酌,脯醢间错鱼虾腥。
共叹羁缰鲜休暇,一饷聊尔消沉冥。
病馀量隘不禁醉,骑马归舍犹未醒。
解衣拂榻欲假寐,传呼有客来造庭。
译文
剥剥啄啄初次轻叩园门,主人立在门前眼神清明。急忙下了竹轿屏退随从,脱帽解带顿觉清风泠泠。积久的倦思在这一日得以放纵,仿佛乍离干涸车辙游入浩瀚沧溟。园中幽深曲折任我信步,过桥绕径脚步不肯稍停。晚开的芍药犹带晶莹露珠,满树樱桃果实累累如垂挂繁星。万竿翠竹森严如拥簇着仪仗,苍劲松枝屈伸自如似在呼唤风霆。空自叹息未能赶上盛春时节,如今只见残香落蕊四处飘零。徘徊流连观览心意渐足,自备了野趣饭食佐以美酒渌醽。又唤来主人相对共饮,肉脯鱼虾菜肴交错杂陈。一同感叹身陷俗务少有闲暇,这片刻欢聚姑且忘却尘世烦忧。病后酒量窄浅不禁醉意,骑马回到家中犹自未醒。解衣拂榻正想和衣小睡,忽听传呼有客来访已到前庭。
赏析
《和游赵韩王园》是北宋诗人苏舜钦的一首纪游抒怀之作,生动记录了一次春日游园的完整经历与复杂心绪。全诗以叙事为经,写景抒情为纬,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开篇从叩门、见主写起,细节生动,“剥剥啄啄”、“双眼青”、“风泠泠”等词,既富声态,又具画面感,迅速将读者带入情境。
诗人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将入园前的“倦思”、“涸辙”之困顿,与入园后“游沧溟”之畅快形成鲜明对照,凸显了自然园林对心灵的涤荡与解放作用。中间写景部分尤为精彩,选取“芍药”、“樱桃”、“万竹”、“苍松”等意象,既有“泫露”、“繁星”的细腻柔美,又有“森严”、“夭矫”的雄健苍劲,色彩、形态、气势兼备,立体地勾勒出园林的丰富景致与深邃意境。然而,“空叹春时不得到”一句笔锋微转,在赏景的愉悦中掺入一丝时光流逝、美好难驻的淡淡惆怅,情感层次更为复杂。
后半部分转入宴饮抒怀。“共叹羁缰鲜休暇”道出了宋代士大夫在公务羁绊与个人闲逸之间的矛盾,是宋代文人典型心态的写照。而“一饷聊尔消沉冥”则表达了他们试图在山水园林与诗酒交游中寻求短暂超脱的愿望。结尾“骑马归舍犹未醒”与“传呼有客来造庭”的戏剧性转折,以白描手法收束全篇,既呼应开头的“叩扃”,形成结构闭环,又意味深长地暗示了尘世纷扰的无休无止,那份渴望的宁静终被现实打断,余韵悠长,耐人寻味。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富有表现力,情感真挚而跌宕,充分体现了苏舜钦诗歌豪犷中见细腻,直抒胸臆而又含蓄蕴藉的艺术特色。
注释
剥剥啄啄:象声词,形容轻轻叩门的声音。。
叩扃:敲门。扃,从外面关门的门闩、门环,此处代指门。。
双眼青:形容主人眼神清明,精神矍铄。。
篮舆:古代供人乘坐的交通工具,类似轿子,多用竹子编成。。
遽下:急忙下来。遽,急忙,立刻。。
屏徒御:屏退随从和车夫。徒,步行者;御,驾车者。。
泠泠:形容风声清越、凉爽。。
倦思经时:长时间积累的疲倦思绪。。
涸辙:干涸的车辙,比喻困顿、窘迫的处境。典出《庄子·外物》。。
沧溟:大海。比喻广阔自由、令人心旷神怡的境界。。
靓深:幽静深邃。靓,通“静”。。
泫露:带着露珠,露水晶莹欲滴的样子。。
垂繁星:形容樱桃果实累累,像垂挂的繁星。。
森严:整齐而严肃,此处形容竹林茂密、排列有序。。
幢盖:古代仪仗中的旗帜和伞盖,此处比喻竹林如仪仗般簇拥。。
夭矫:屈伸自如、姿态矫健的样子,常形容树木或龙蛇。。
呼风霆:仿佛在呼唤风雷,形容松树姿态雄健,气势磅礴。。
枯香落蒂:指春花凋谢,香气消散,果实蒂落。。
徙倚:徘徊,流连。。
意稍满:心情渐渐得到满足。。
野饭:简单的、具有野趣的饭食。。
渌醽:美酒名,亦泛指美酒。。
脯醢:肉干和肉酱,泛指菜肴。脯,干肉;醢,肉酱。。
间错:交错,夹杂。。
羁缰:马笼头和缰绳,比喻世俗事务的束缚。。
鲜休暇:很少有闲暇。鲜,少。。
一饷:一会儿,片刻。。
聊尔:姑且,暂且。。
沉冥:深沉冥默,指忘却世俗、心神宁静的境界。。
量隘:酒量小。隘,狭窄。。
假寐:和衣小睡。。
造庭:来到庭院,即来访。造,到,访。。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苏舜钦(1008-1048)是著名的“苏梅”之一(与梅尧臣齐名),也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先驱。他性格豪迈,关心国事,屡次上书议论时政,因此仕途并不得意。这首诗所游的“赵韩王园”,是北宋开国功臣赵普(封魏国公,追封韩王)的园林。赵普以“半部《论语》治天下”闻名,其园林在汴京(今开封)当为名园。苏舜钦游此园,或许有追慕先贤、寄托情怀的意味。
从诗中“病馀量隘”、“共叹羁缰”等句推断,此诗可能作于苏舜钦仕途受挫或身体抱恙之后。庆历四年(1044年),苏舜钦因支持范仲淹的“庆历新政”,遭保守派诬陷,因“进奏院事件”被削职为民,闲居苏州。虽此诗未必作于其时,但诗中流露的从公务“羁缰”中暂时解脱、向往自然闲适的心情,与他一生耿直敢言却屡遭排挤的经历密切相关。游览权贵旧园,既是对自然美景的欣赏,也可能隐含了对历史人物功业与命运的思考,以及对自己当下处境的一种对照与排遣。这次游园宴饮,成为诗人在现实压力下寻求精神慰藉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