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枯虾乾栗排野盘，拥炉酌酒儿女筵。
却愁诘朝祗明日，便数今宵为去年。
瞻星惟恐斗柄落，续膏更愿灯花燃。
小痴老怯坐自笑，无补漫废通夕眠。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夜色 感慨 抒情 文人 淡雅 节令时序 说理 除夕 除夕

译文

粗陋的盘子里摆着干虾和栗子，一家人围着火炉饮酒，共度这除夕的团圆夜。心中却忧愁地想到，明天一早便只是新的一天了，而今晚转眼就要被算作去年。仰望星空，唯恐那指示时间的北斗星柄沉落（意味着夜晚将尽）；不断添上灯油，更希望灯花能长久地燃烧（让时间停留）。我这又痴又怯的样子，坐着独自发笑，明知守岁徒劳无益，白白浪费了整夜安眠。

赏析

李复的这首《和李献甫守岁》以质朴的语言和细腻的心理刻画，生动再现了宋代除夕守岁的家庭场景与诗人复杂的时间感受。诗作开篇即以“枯虾乾栗”、“拥炉酌酒”等白描手法勾勒出寻常人家的守岁画面，氛围温馨而简朴。然而，诗人的笔锋并未停留在节日的欢愉上，而是迅速转入对时间流逝的敏锐感知与深沉忧虑。“却愁”二字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将守岁的习俗意义引向对生命与时间的哲学思考。诗人通过“瞻星恐落”、“续膏愿燃”这两个极具象征意味的动作，将抽象的时间焦虑具象化：仰望星斗是宏观上对宇宙时间的敬畏，添油续灯则是微观上对个体时光的挽留，一“恐”一“愿”，矛盾心理跃然纸上。结尾“小痴老怯坐自笑，无补漫废通夕眠”更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自嘲口吻道出了守岁习俗中普遍存在的一种荒诞感与徒劳感——明知无法阻挡时间，却仍要执着地“守”着它。这种清醒的认知与习俗行为的矛盾，构成了诗歌内在的张力与深刻的人生况味。整首诗语言平实，情感真挚，从具体的节日习俗入手，最终升华为对生命意识的普遍观照，体现了宋诗好说理、重思辨的典型特征，是一首情、景、理交融的佳作。

注释

和李献甫：与李献甫的诗作相唱和。李献甫，人名，生平不详，当为作者友人。。
守岁：除夕夜家人团聚，终夜不眠，以迎接新年的习俗。。
枯虾乾栗：指除夕守岁时准备的简单干果零食。虾，此处可能指虾米或某种干果；栗，栗子。。
野盘：粗陋的、不讲究的盘碟。。
拥炉：围着火炉取暖。。
诘朝：明天早晨，这里指明天，即新年的第一天。。
祗：同“只”，仅仅。。
便数今宵为去年：过了今夜，今晚便成为“去年”了。。
斗柄：北斗七星中玉衡、开阳、摇光三星组成的部分，形似斗柄。古人根据其指向判断季节和时间。。
续膏：给灯盏添加灯油。膏，灯油。。
灯花：灯芯燃烧时结成的花状物，旧时被视为吉兆。。
小痴老怯：形容自己既有些痴傻（守岁不睡），又因年老而有些胆怯（怕时光流逝）。。
无补漫废：徒然浪费（时间），对事情没有补益。漫，徒然。。
通夕眠：整夜的睡眠。。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李复（约1052-？），字履中，号潏水先生，是北宋中后期的学者型诗人。除夕守岁是中国古代重要的年节习俗，起源于魏晋，至唐宋时已十分盛行，成为家庭团聚、辞旧迎新的重要仪式。这首诗是李复与友人李献甫的唱和之作，原唱可能描绘了守岁的场景或感慨，李复以此诗相和。创作此诗时，李复可能已步入中晚年，对时光流逝的敏感与焦虑尤为深切。北宋中后期，社会相对稳定，文化繁荣，士大夫阶层既有享受家庭伦常之乐的条件，也普遍怀有对生命价值的深刻思考。诗中“老怯”之感，正是这种中年心态的写照。同时，宋诗相较于唐诗，更倾向于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中发掘哲理，此诗将守岁这一民俗活动与对时间的哲学感悟紧密结合，正是这一时代诗歌风尚的体现。通过和诗，诗人不仅记录了个人体验，也参与了士人阶层关于时间、生命与习俗的文化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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