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当路莫张机，张机不可行。
潜深巢高杪，鱼鸟知爱生。
立义禁为非，意欲求无刑。
刻核苟太至，视死心亦轻。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讽喻 说理 隐士

译文

身居要职切莫广设罗网，罗网密布则寸步难行。鱼儿深潜水底，鸟儿高筑巢于树梢，它们都懂得爱惜生命。制定法度本为禁止恶行，用意是追求天下无刑的理想。但如果律法过于苛刻严酷，人们反而会将死亡看得很轻，不再畏惧。

赏析

陶渊明此诗是其《杂诗》组诗中的一首，集中体现了诗人对政治与法度的深刻思考，展现了其儒家仁政思想与道家自然观的融合。诗的前四句以生动的自然意象起兴：鱼儿深潜、鸟儿高巢，皆是为了躲避危险、保全生命。这既是比兴手法的运用，也暗喻了万物皆有趋利避害、爱惜生命的天性。诗人借此引出对为政者的告诫：当权者若“张机”过甚，即施行严刑峻法，就如同在道路上布满罗网，不仅会阻塞道路（“不可行”），更会扼杀生灵求生的本能，违背自然之道。 后四句则直接转入对法度本意的探讨。诗人首先肯定“立义禁为非”的初衷是好的，目标是“求无刑”，这与儒家“导之以德，齐之以礼”的仁政理想相通。然而，笔锋一转，尖锐地指出如果执法过于“刻核”（苛刻严酷），结果将适得其反。当严刑超越了人们承受的底线，死亡便失去了威慑力，人们反而会“视死心亦轻”，铤而走险，社会将陷入更大的动荡。这深刻揭示了秦代暴政导致速亡的历史教训，也体现了诗人对当时社会可能存在的苛政隐患的忧虑。 全诗语言质朴而说理透彻，逻辑严密。由自然现象推及社会政治，由正面理想对照反面恶果，层层递进，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和人道主义关怀。它不仅是陶渊明个人政治观的表达，也代表了古代士人对理想社会治理模式的探索，即法度应合乎人情、顺应自然，以教化为主、刑罚为辅，方能达到长治久安。

注释

当路：指处于要道、显要位置，比喻身居要职或掌握权力。。
张机：设置机关、罗网，比喻设置陷阱、施行严苛的政令或法律。。
潜深：潜藏于深处。。
巢高杪：在高高的树梢上筑巢。杪，树梢。。
爱生：爱惜生命。。
立义：确立道义、法则。。
禁为非：禁止为非作歹的行为。。
无刑：没有刑罚，指天下太平，无人犯法。。
刻核：苛刻、严酷。核，考核，引申为要求、标准。。
苟太至：如果太过分。苟，如果。至，极，过分。。
视死心亦轻：看待死亡，心里也觉得轻率、无所谓。。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东晋末年，时局动荡，门阀政治腐败，战乱频仍。陶渊明虽曾几度出仕，但目睹官场黑暗、民生疾苦，深感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最终选择归隐田园。他的《杂诗》十二首（或云二十首）系列，并非一时一地之作，内容多抒发人生感慨、时光易逝之叹，以及对现实政治的观察与思考。 “其二十一”这一首，很可能作于诗人对刘裕代晋前后严酷的政治清洗有所耳闻或感触之时。刘裕以军功崛起，在夺取政权过程中手段凌厉，铲除异己，社会氛围紧张。陶渊明虽已隐居，但并非不闻世事。诗中“刻核苟太至”的警告，或许正是针对当时日益严酷的政治环境而发。诗人借古讽今，以鱼鸟“知爱生”的自然之理，反衬出严刑峻法违背人性、摧残生命的本质，表达了对宽简之政的向往和对生命价值的尊重。这与他“不为五斗米折腰”、追求自然真淳的人生哲学一脉相承。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