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阴阳体合气，氛氲极无际。
卦气交孕毓，旁滋六爻备。
圣人系爻辞，钩赜推母子。
观应以知来，随方推象类。
灵龟通火志，黄牛革得地。
复应乾龙潜，兑乘履虎尾。
周流纷参错，往来精妙义。
懵懵妄穿凿，执一千百废。
孰能访太极，与游两仪外。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文人 沉郁 淡雅 说理 隐士

译文

阴阳二气本体相合，弥漫交融，无边无际。卦气相交而孕育万物，广泛滋生，六爻齐备。圣人撰写爻辞，探求深奥，推演母子相生的关系。观察卦象的应验以预知未来，随顺方位推演象数的类别。灵龟之象与离火之意相通，黄牛皮革之象契合大地的属性。回复之象应和潜藏的乾龙，兑卦之悦犹如小心行走在虎尾之后。卦象周流不息，纷繁交错，往来变化蕴含着精微的奥义。愚昧之人胡乱穿凿附会，固执一端便使千百道理荒废。谁能探访那太极的本源，逍遥游历于阴阳两仪之外呢？

赏析

这首《杂诗 其八》是一首典型的哲理诗，以《周易》的象数体系为核心，探讨宇宙生成、变化之理及认知方法。全诗结构清晰，前半部分（至“往来精妙义”）系统阐述《周易》哲学的基本框架：从阴阳二气的混沌合一（太极），到衍生卦爻、孕育万物，再到圣人作《易》以“观应以知来”，构建了一个从宇宙本体到人事占卜的完整认知模型。诗中密集运用了易学典故，如“灵龟”、“黄牛”、“乾龙”、“履虎尾”等，皆指向具体的卦象与爻辞，展现了作者深厚的易学素养。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批判了“懵懵妄穿凿，执一千百废”的浅薄认知态度，这与《周易》本身强调“变易”、“唯变所适”的精神形成鲜明对比。最后两句“孰能访太极，与游两仪外”，将诗的境界推向哲学思辨的巅峰。它不再满足于在阴阳卦爻的体系内推演，而是追问能否超越这个体系，直接体悟那不可言说的宇宙本体（太极），达到一种“超然物外”的认知境界。这体现了中国古代哲学中“得意忘象”、“得鱼忘筌”的深刻思想。 在艺术上，本诗语言凝练古奥，逻辑严密，虽为说理，但通过意象的并置（如灵龟与火、黄牛与地）和宇宙图景的描绘，避免了枯燥，呈现出一种宏大的宇宙意识和思辨之美。它是将深奥易学思想进行诗歌化表达的尝试，在玄言诗与哲理诗的发展脉络中具有一定的价值。

注释

阴阳体合气：指阴阳二气相互结合，构成宇宙万物的本源。。
氛氲：形容阴阳二气弥漫、交融的状态。。
卦气：指《周易》六十四卦所象征的阴阳消长之气。。
孕毓：孕育、化育。。
旁滋：广泛地滋生、繁衍。。
六爻：《周易》卦象的基本构成单位，每卦六爻，代表事物发展的不同阶段。。
圣人系爻辞：指周文王等圣人撰写卦爻辞来解释卦象。。
钩赜：探求深奥的道理。赜，深奥。。
推母子：推测卦象之间的衍生、生克关系。。
观应以知来：观察卦象的应验，以预知未来。。
随方推象类：根据不同的方位、情况，推演卦象的类别。。
灵龟通火志：指《周易》中的离卦（象征火），其卦象与龟甲占卜相通。。
黄牛革得地：指坤卦（象征地），其卦辞有“黄裳元吉”，坤为牛，亦为地。。
复应乾龙潜：指乾卦（象征天、龙），其初爻爻辞为“潜龙勿用”。。
兑乘履虎尾：指兑卦（象征泽、悦），其卦辞有“履虎尾，不咥人，亨”。。
周流纷参错：指卦象、爻象循环变化，纷繁交错。。
往来精妙义：指卦爻之间往来变化的精微奥妙之义。。
懵懵妄穿凿：指愚昧无知的人胡乱附会、牵强解释。。
执一千百废：固执于一种片面的理解，导致千百种道理都被废弃。。
太极：宇宙万物的本原，阴阳未分的混沌状态。。
两仪：指由太极分化出的阴阳二气或天地。。

背景

本诗作者不详，题为“杂诗”，其内容深探《周易》象数之学，推测其创作背景与魏晋至隋唐时期易学研究的兴盛以及玄言诗风的影响密切相关。汉代以降，象数易学（专注于卦爻、天文、历法等的对应推演）极为发达，形成了复杂的理论体系。魏晋时期，王弼等人倡导义理易学，主张“得意忘象”，但象数之学依然在术数、天文等领域保持强大影响。这首诗所展现的，正是对象数易学体系的一次诗歌化概括与反思。 诗中批判的“懵懵妄穿凿”现象，可能暗指当时易学研究中存在的牵强附会、机械推演的流弊。而诗末对“太极”本源的追寻，则与魏晋玄学探讨“本体”、追求“言外之意”的哲学思潮相呼应。这首诗很可能出自一位深谙易学的文士或隐士之手，他既精通象数推演，又渴望超越具体术数的局限，直达哲学本体。其创作目的或许在于以诗明理，既传授易学精要，又警示学《易》者勿陷于支离破碎的穿凿，应把握其根本精神。它反映了古代知识分子借助诗歌形式进行哲学思辨和学术总结的一种文化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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