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鼓急兮收舞影，火销兮膏烬冷。
乡人出门女巫醉，日下西山起阴暝。
荇叶光，青幡长。
坛前旗影动回风，飞电忽转雷隆隆。
玉剑莲花碧珠佩，喜云低来有酒气。
浮空皓皓从归辔，千骑无声去如水。
龙车兽鬼不踏尘，迅霆一击开山门。
神兮神兮爱吾人，千年置社乐神君。
中原 乡人 写景 叙事 女巫 文人 楚辞体 民生疾苦 社日 神秘 祭祀场景 节令时序 雄浑 黄昏

译文

急促的鼓点响起，舞影随之收歇；祭火熄灭，灯油燃尽，余温转冷。乡民们陆续散去，女巫带着醉意，夕阳西下，暮色渐浓。水荇叶泛着微光，青色神幡长长垂挂。祭坛前，旗幡的影子在旋风中摇曳，忽然间电闪雷鸣，隆隆作响。玉剑、莲花、碧珠佩饰华美夺目，祥云低垂，仿佛带来祭祀的酒香。神明在皓皓长空中，随着归去的车驾，那千骑仪仗肃静无声，如流水般远去。龙车与神兽鬼卒不染凡尘，一道迅疾的雷霆劈开山门。神明啊神明，请爱护您的子民，我们千年设坛祭祀，只为让您欢欣。

赏析

《乐章五曲 其五 送神》是宋代诗人李复创作的祭祀乐歌，生动描绘了一场民间祭祀活动结束时送神归去的盛大场景。全诗以动态描写见长，从“鼓急收舞”到“火销膏冷”，从“日下阴暝”到“电闪雷鸣”，画面流转迅疾，富有强烈的戏剧性和现场感。诗人巧妙运用视听结合的手法，将急促的鼓声、隆隆的雷声与飘动的旗影、闪烁的电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既庄严神圣又略带神秘诡谲的宗教氛围。诗中“玉剑莲花碧珠佩”等器物描写，展现了祭祀仪式的华丽与虔诚；而“千骑无声去如水”、“龙车兽鬼不踏尘”等句，则通过夸张想象和对比手法（无声与迅疾、凡尘与神界），塑造了神明仪仗的肃穆、威严与超凡脱俗。结尾“神兮神兮爱吾人”的直白祈愿，点明了祭祀的核心目的——人神沟通与祈福，体现了民间信仰中质朴而热切的情感。整首诗语言瑰丽，意象奇崛，在楚辞体的句式基础上融入乐府民歌的叙事性，是宋代祭祀诗文中一篇具有独特艺术价值的作品，不仅记录了当时的民俗活动，也展现了诗人丰富的想象力和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

注释

鼓急兮收舞影：急促的鼓声响起，舞蹈的身影随之收束。兮，语气助词，相当于“啊”。。
火销兮膏烬冷：祭祀的火光渐渐熄灭，灯油燃尽，余烬转冷。膏，灯油。烬，灰烬。。
乡人出门女巫醉：参加祭祀的乡民们开始散去，主持仪式的女巫也已微醺。。
日下西山起阴暝：太阳落山，暮色四合，天色变得昏暗。暝，昏暗。。
荇叶光，青幡长：水荇的叶子在暮色中泛着微光，青色的神幡长长地垂挂着。荇，一种水生植物。幡，一种垂直悬挂的旗子。。
坛前旗影动回风：祭坛前的旗幡影子在旋风中飘动。回风，旋风。。
飞电忽转雷隆隆：闪电忽然划过，雷声隆隆作响。。
玉剑莲花碧珠佩：描绘神像或巫师法器的华美，如玉制的剑、莲花装饰、碧绿的珠串佩饰。。
喜云低来有酒气：祥瑞的云彩低垂而来，仿佛带着祭祀酒肴的香气。喜云，祥云。。
浮空皓皓从归辔：神明在明亮皎洁的空中，跟随着归去的车驾。皓皓，明亮洁白的样子。辔，马缰绳，代指车驾。。
千骑无声去如水：形容神明仪仗队伍众多而肃静，离去时如流水般顺畅无声。。
龙车兽鬼不踏尘：神明乘坐龙车，由神兽鬼卒牵引，不沾染凡尘。。
迅霆一击开山门：迅疾的雷霆一击，仿佛为神明打开了回归仙山的门户。霆，疾雷。。
神兮神兮爱吾人：反复呼唤神明，祈愿神明爱护我们这些凡人。。
千年置社乐神君：我们设立社坛祭祀千年，就是为了让神君欢乐。社，祭祀土地神的场所，泛指祭祀场所。。

背景

此诗出自宋代文人李复的《乐章五曲》，是一组模拟或记录祭祀仪式的乐歌。宋代民间祠神信仰十分盛行，各地有祭祀地方保护神（“社神”或各种自然神、人格神）的习俗，常于春秋社日或特定节日举行迎神、娱神、送神的仪式，伴有音乐、舞蹈和献祭。李复此诗很可能基于其亲身见闻或对这类民俗活动的艺术提炼。诗人李复生活在北宋中后期，其诗文集《潏水集》中多有涉及经世致用与地方风物的作品，显示出他对社会生活的关注。创作此诗时，他或许正目睹或参与了一场乡村社祭。诗中描绘的“女巫”、“乡人”、“置社”等元素，正是宋代民间巫祝文化与官方礼制并存的生动写照。在理学渐兴的宋代，文人创作此类带有巫祭色彩的作品，既是对《楚辞·九歌》传统的继承，也反映了当时社会文化中世俗与信仰交织的复杂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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