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雾光散兮曈曈，蘪芜青兮椒红。
石上菖蒲生紫茸，曲屿蘋长丝影重。
雉鷕鷕兮鹿伎伎，圆鳞金光出寒水。
碧鼎收香养云子，三脊白茅断为委。
平壶玉酒清于空，开壶芳新破晓风。
罍前洗爵奠当中，海南沉水烟濛濛。
人有诚，神有灵，幽明通，荐芳馨。
中原 叙事 庄重 文人 晨光 楚辞体 江河 清新 田野 祭祀礼仪 花草 虔敬 颂赞

译文

晨雾散去，天色渐渐明亮，蘪芜青青，椒果红艳。石上的菖蒲生出紫色的茸毛，弯曲的沙洲上蘋草长长的茎叶投下重重倒影。野鸡鸣叫，鹿儿安闲，闪着金光的鱼儿跃出寒水。碧绿的香炉收纳着香气，仿佛在滋养仙丹，三脊的白茅草被折断用作缩酒。壶中的美酒清澈如空，打开壶盖，芬芳的气息破晓风而来。在酒罍前洗净酒爵，将祭品庄重地置于中央，海南沉香的烟雾缭绕升腾。只要人有诚心，神灵便有感应，幽明两界得以相通，以此进献我芬芳的祭品。

赏析

《乐章五曲 其三 祀神》是宋代诗人李复创作的一首祭祀乐章，以细腻的笔触和虔敬的情感，描绘了一场庄重而充满灵性的祭祀场景。全诗艺术特色鲜明，堪称宋代祭祀诗的佳作。 首先，诗歌在意象营造上极为成功。开篇从自然景物入手，“雾光散”、“蘪芜青”、“椒红”、“菖蒲紫茸”、“蘋长丝影”，构建了一个色彩明丽、生机盎然的清晨世界。接着引入动物意象，“雉鷕鷕”、“鹿伎伎”、“圆鳞金光”，使画面充满动态与灵性。这些自然意象并非随意罗列，而是精心选择具有祥瑞或祭祀象征意义的物象（如椒、菖蒲、白茅、沉香），共同烘托出祭祀场所的圣洁与神秘氛围，体现了“万物有灵”的观念，为神灵降临铺设了环境。 其次，诗歌采用了铺陈手法，按照祭祀的准备流程层层推进：从环境描写，到祭品（香、酒、茅）的准备，再到具体的仪式动作（洗爵、奠酒、焚香），最后点明“诚”与“灵”的主旨。这种结构严谨有序，既展现了祭祀仪式的完整过程，又使情感积累逐步达到高潮。 在语言风格上，本诗兼具《楚辞》的瑰丽与乐府诗的质朴。句中多用“兮”字，带有明显的楚辞体遗风，增强了咏叹的韵律感。同时，“人有诚，神有灵，幽明通，荐芳馨”四句，语言简练如箴言，直指祭祀的核心——心诚则灵，将前面所有的铺陈收束于一个深刻的哲理之中，实现了从具象描写到抽象升华的飞跃。 最后，诗歌的意境超越了单纯的仪式记录。它通过对光（雾光、金光）、色（青、红、紫、碧、白）、味（香、芳馨）、影（丝影重）、声（雉鷕鷕）的全面调动，营造出一个通感交融的灵性空间。在这个空间里，自然、祭品、仪式与人的诚心融为一体，共同指向“幽明通”的宗教体验，表达了人对天地神灵的敬畏、沟通与祈求，展现了宋代文人雅致而虔诚的精神世界。

注释

雾光散兮曈曈：雾气消散，天色渐渐明亮的样子。曈曈，日出时光亮的样子。。
蘪芜：香草名，即芎䓖的苗，叶有香气。。
椒红：花椒成熟后呈红色，此处指红色的花椒果实。。
菖蒲生紫茸：菖蒲的根茎上长出了紫色的茸毛。菖蒲，水生植物，常被视为辟邪灵草。。
曲屿蘋长丝影重：弯曲的水中小洲上，蘋草长长的茎叶在水中投下重叠的影子。。
雉鷕鷕兮鹿伎伎：野鸡鸣叫，鹿儿安闲行走。鷕鷕（yǎo yǎo），野鸡的叫声。伎伎（jì jì），形容鹿行走舒缓安闲的样子。。
圆鳞金光出寒水：闪着金色光芒的圆形鳞片的鱼从寒冷的水中跃出。。
碧鼎收香养云子：青绿色的香炉收纳着香气，仿佛在滋养着仙药（云子）。云子，道家丹药或仙饭的别称。。
三脊白茅：一种有三条棱脊的白茅草，古代祭祀时用以缩酒（滤去酒糟）。。
平壶玉酒清于空：壶中的美酒清澈透明，胜过天空。玉酒，美酒。。
罍前洗爵奠当中：在酒罍前洗净酒爵，将祭品放置在祭坛中央。罍（léi），古代盛酒的青铜器。爵，饮酒器。奠，放置祭品。。
海南沉水烟濛濛：来自海南的沉香点燃后，烟雾缭绕。沉水，即沉香。。
荐芳馨：进献芳香洁净的祭品。荐，进献。芳馨，芳香，指祭品。。

背景

此诗出自宋代文人李复的《乐章五曲》。李复，字履中，号潏水先生，生活在北宋中后期。他学识渊博，对礼乐制度颇有研究，其《潏水集》中存有大量关于礼仪、祭祀的论述与诗文。 北宋时期，朝廷与士大夫阶层对恢复和整饬古代礼乐制度抱有极大热情，这既是巩固统治、规范秩序的需要，也是儒家文化复兴的体现。在此背景下，创作祭祀乐章是文人参与国家礼乐建设的一种方式。李复的《乐章五曲》很可能是一组用于特定祭祀场合的乐歌文本，或是对古代祭祀乐章的拟作与重构。 “祀神”作为其中第三曲，集中体现了宋人对祭祀的理解。诗中描绘的用三脊白茅缩酒、以海南沉水焚香等细节，均符合《周礼》等典籍记载的古代祭祀仪轨，显示了作者深厚的礼学功底。同时，诗中“人有诚，神有灵”的观念，又融合了儒家“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的诚敬思想，以及民间信仰中对神明感应的朴素认知。 这首诗的创作，不仅是对一场祭祀仪式的文学记录，更是在北宋礼乐复兴的思潮下，一位儒家学者用诗歌形式表达其礼乐理想与宗教情感的产物。它反映了宋代士大夫试图通过恢复古礼，来构建一个天人感应、秩序井然的理想世界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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