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圣恩优厚得西还,又向云台作地仙。
顾我全生如苦李,喜君频酌似甘泉。
一篙已占南溪水,二顷初无负郭田。
他日题诗如欲寄,为寻茅屋白云边。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淡雅 田野 隐士

译文

承蒙皇恩浩荡,你得以从西边的夔州返回京城,如今又在朝廷中过着如地仙般优渥的生活。看看我,保全性命如同苦涩的李子,生活艰难;却为你能够频频畅饮如甘泉的美酒而感到由衷高兴。我这一根竹篙,已经占定了南溪的水面,决心归隐;家中连两顷靠近城郭的良田都没有,可谓清贫。将来你若想题诗寄给我,就请到那白云缭绕的茅屋边来寻我吧。

赏析

这首诗是司马光晚年退居洛阳时,回复一位从夔州旧地召回京城任职的友人的作品。全诗以对比手法为核心,通过仕与隐甘与苦的鲜明对照,抒发了诗人淡泊名利、安于清贫的隐逸情怀,同时也流露出对友人仕途顺遂的真诚祝贺,展现了宋代士大夫进退有度的处世哲学。 首联“圣恩优厚得西还,又向云台作地仙”,以轻松调侃的语气祝贺友人得到皇帝恩典,重返朝廷中枢,生活优渥如仙。一个“又”字,暗含对官场浮沉的感慨。颔联“顾我全生如苦李,喜君频酌似甘泉”,形成强烈对比:一边是自身处境的苦涩艰难,以“苦李”自喻,形象贴切;一边是友人生活的甘美惬意,以“甘泉”作比,情意真挚。这一“顾”一“喜”,既见自嘲之豁达,亦见待友之真诚,毫无酸腐嫉妒之气。 颈联“一篙已占南溪水,二顷初无负郭田”,进一步申明自己的志趣与境况。“一篙占水”是归隐决心的形象宣言,表明已选定林泉,心志已定;“无负郭田”则化用典故,直言家贫,但语气平和,反衬出其安贫乐道的精神境界。尾联“他日题诗如欲寄,为寻茅屋白云边”,以一幅超然物外的画面作结:白云深处的茅屋,既是诗人物理的居所,更是其精神世界的象征。邀请友人“来寻”,既是对友谊的珍视,也含蓄地表达了对自己所选择的隐逸生活的自得与坚守。 整首诗语言质朴平实,情感真挚复杂,在祝贺、自嘲、表白心迹之间流转自如,充分体现了司马光作为史学大家的深沉与作为退居老臣的淡泊,是宋代酬赠诗中格调高远、情感醇厚的佳作。

注释

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宋代为夔州路治所。司马光曾被贬至此地。。
旧僚旧日的同僚、朋友。。
圣恩优厚得西还指皇帝恩典优厚,得以从西边的贬谪地(夔州)返回京城。。
云台汉代宫中高台名,此处借指朝廷或京城。。
地仙道教指住在人间的仙人,比喻生活闲适、超脱尘俗的人。此处是调侃或自嘲,指友人回到京城为官,生活优渥。。
顾我全生如苦李看我保全性命,如同苦涩的李子。比喻自己处境艰难,生活清苦。。
喜君频酌似甘泉为你(旧僚)能频频畅饮如甘泉般的美酒而感到高兴。比喻友人仕途顺利,生活惬意。。
一篙已占南溪水一根竹篙已经占定了南溪的水面。比喻自己已选择归隐,安于田园生活。。
二顷初无负郭田连两顷靠近城郭的良田都没有。形容自己家贫,没有产业。负郭田,指靠近城郭的肥沃田地。。
茅屋白云边指自己隐居在白云缭绕的茅屋之中。。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熙宁变法之后,司马光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自请离朝,退居洛阳编撰《资治通鉴》的时期。夔州是司马光曾经任职或关联之地,诗中“旧僚”应是他在夔州时的同僚,如今被朝廷重新召用。这一背景决定了诗歌的情感基调:既有对友人得沐皇恩、重返仕途的祝贺,更有对自己选择退隐著述生涯的坚定与自适。 元丰年间,司马光在洛阳的“独乐园”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远离京城政治中心。此时的他,虽身不在朝,却心系天下,正在潜心完成《资治通鉴》这部巨著。收到旧日同僚从贬所召回并寄诗相告的消息,触动了他对宦海沉浮、人生选择的感慨。诗中“苦李”与“甘泉”的对比,正是其政治失意后安于清贫、专注学术的真实写照。“茅屋白云边”的意象,不仅描绘了其居所的环境,更象征了他超脱于党争之外、追求精神自由的隐逸心态。这首诗是了解司马光晚年思想与生活状态的重要窗口,反映了在北宋激烈党争背景下,一位正统儒士的进退抉择与精神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