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当年夹路绿参差，曾拥金舆拂羽旗。
得地偶逃斤斧幸，闻风非与雪霜期。
犹残腊火燔空腹，时有惊雷起蠹枝。
想见妖灵占上象，龟山猎罢旧都移。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古迹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说理

译文

当年道路两旁，你枝叶繁茂，绿荫参差，曾簇拥着帝王的金舆，拂拭过华丽的羽旗。侥幸生长在这片土地，逃脱了刀斧的砍伐，但听到的政治风声，却并非是与自然界的霜雪有约。如今，体内还残留着腊月野火焚烧后的空洞，不时有惊雷从被虫蛀空的枝干中响起。想来那些不祥的征兆早已显现在天象之中，正如龟山游猎之后，旧日的都城便已迁移。

赏析

刘攽的《咏槐 其一》是一首典型的咏物抒怀之作，借咏槐树之兴衰，暗喻北宋中后期政局的动荡与变迁。全诗以槐树为线索，贯穿其盛、衰、危、兆四个阶段，展现了深刻的历史沧桑感和政治隐喻。 首联“当年夹路绿参差，曾拥金舆拂羽旗”，以追忆之笔描绘槐树昔日的繁盛与尊荣。“夹路”、“拥金舆”、“拂羽旗”等词，不仅写出了槐树的地理位置（宫道旁）和形态（高大茂密），更将其与皇权威仪紧密相连，奠定了其作为政治象征物的基调。 颔联“得地偶逃斤斧幸，闻风非与雪霜期”，笔锋一转，揭示其生存的侥幸与危机。“得地偶逃”道出其荣宠的偶然性与脆弱性；“闻风非与雪霜期”则运用双关手法，“风”既指自然之风，更暗指政治风波，暗示祸患的突如其来，非如四季更替般可预期，充满了对政局变幻莫测的忧惧。 颈联“犹残腊火燔空腹，时有惊雷起蠹枝”，描绘槐树当下的衰朽与潜在的危险。内部被火焚烧一空，枝干遭虫蛀蚀，已是外强中干之态。然而，“惊雷起蠹枝”一句尤为警策，形象地揭示了衰朽之物内部可能酝酿着巨大的、爆发性的能量（或危机），这既是写槐树，更是对朝政积弊可能引发巨变的深刻隐喻，体现了诗人敏锐的政治洞察力。 尾联“想见妖灵占上象，龟山猎罢旧都移”，由物及史，将槐树的命运与王朝兴衰的天象征兆和历史事件相联系。“妖灵占上象”将自然物的异常与天意、国运勾连；“龟山猎罢旧都移”则可能化用历史典故（或虚指），暗示繁华终将落幕，都城难免迁移，抒发了浓重的盛衰无常之感与历史兴亡之叹。 整首诗托物言志，寓意深远。槐树不仅是自然景物，更是承载了历史记忆与政治隐喻的意象。诗人通过对槐树生命历程的刻画，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怀与忧思，艺术上融描写、叙事、议论、抒情于一炉，语言凝练，对仗工整，用典含蓄，是宋代咏物诗中的佳作。

注释

夹路：道路两旁。。
金舆：帝王乘坐的华丽车驾。。
拂羽旗：拂拭着仪仗用的旌旗，形容槐树枝叶繁茂，与皇家仪仗相接。。
得地：获得适宜生长的土地。。
斤斧：斧头，代指砍伐。。
闻风非与雪霜期：听到风声（指政治风波）并非是与霜雪（指自然界的严寒）有约，暗喻政治变故的突然性。。
腊火：指冬季的野火或祭祀之火。。
燔空腹：烧空了树干内部。燔（fán），焚烧。。
惊雷起蠹枝：惊雷从被虫蛀空的树枝中响起，形容槐树虽已衰朽，仍能引发巨大响动，暗喻潜在的政治能量或危机。蠹（dù），蛀虫。。
妖灵：指不祥的征兆或怪异现象。。
占上象：观测天象以占卜吉凶。。
龟山猎罢：可能暗用典故，指帝王游猎或政治活动。龟山，或为地名，或泛指帝王游猎之山。。
旧都移：旧都迁移，指朝代更迭或政治中心转移。。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宋神宗熙宁、元丰年间或之后。这一时期，王朝表面承平，实则内部危机暗涌。刘攽作为史学家（曾助司马光修《资治通鉴》）和官员，亲身经历了王安石变法引发的激烈党争，以及新旧党人之间的权力更迭与政治清洗。他本人因反对新法而受到排挤，对政局的动荡与反复有着切身的体会。 咏槐这一题材本身具有政治寓意。槐树在唐宋时期常植于宫廷、官署之前，有“宫槐”、“官槐”之称，是权力与地位的象征。因此，咏槐往往关涉朝政。刘攽选择此物寄怀，正是借其象征意义来抒写对时局的看法。诗中“曾拥金舆”的回忆，可能暗指北宋前期（如仁宗朝）的相对稳定与繁荣；而“闻风非与雪霜期”、“惊雷起蠹枝”则深刻反映了变法与党争带来的政治不确定性和潜在危机感。尾联关于天象与旧都迁移的联想，更流露出一种对王朝气运的深层忧虑。 刘攽学识渊博，尤精史学，其诗作常带有史家眼光，善于在咏物、写景中融入历史感慨与政治思考。《咏槐》组诗正是这一特点的集中体现，通过一株槐树的命运，折射出一个时代的波澜与一个士大夫对家国命运的深沉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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