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转首黄牛百里西，便风不断满归旗。
青山随客岂辞远，白浪催船常恐迟。
多米渐闻荆渚近，故宫欲问楚人知。
今朝共话平安喜，更得长鱼伴晚炊。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山水田园 巴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河 清新 游子 荆楚 轻快 黄昏

译文

船头一转，黄牛峡已在身后百里之西，一路顺风不断，吹满了归航的船旗。两岸的青山有情，一路相随不辞遥远，江中白浪推着船儿前行，我却还常常担心船行太迟。渐渐听到熟悉的方言，知道靠近了荆州水岸，想要打听楚国故宫的往事，还得问问当地的楚人。今日大家共话旅途平安的喜悦，更有捕获的大鱼可以伴着晚炊。

赏析

《过黄牛峡》是南宋词人张孝祥的一首纪行七律，生动记录了诗人乘船穿越长江天险黄牛峡后的所见所感。全诗以行舟为线索，将空间转换、时间流逝与内心情感巧妙融合，展现了诗人归途中的复杂心绪。 首联“转首黄牛百里西，便风不断满归旗”，以“转首”二字极写船行之速，险峻的黄牛峡瞬间被抛在身后，而“便风满旗”的意象则充满了动态美和轻快感，奠定了全诗轻快明朗的基调。颔联“青山随客岂辞远，白浪催船常恐迟”尤为精彩，运用了拟人手法和反衬手法。青山被赋予人的情感，一路相伴，反衬出旅途的漫长与孤寂；白浪催船本是助力，诗人却“常恐迟”，将归心似箭的急切心情刻画得入木三分，形成了情感上的张力。 颈联由景及史，空间上从自然山水转向人文历史。“多米渐闻荆渚近”通过听觉（方言）的变化暗示地理的接近，细腻真实；“故宫欲问楚人知”则流露出对历史沧桑的探寻之意，使诗歌的意境从单纯的行程记录，升华到对历史兴衰的淡淡感怀，体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历史意识。尾联“今朝共话平安喜，更得长鱼伴晚炊”回归现实，以平安抵达的喜悦和一顿丰盛的鱼宴作结，充满了生活气息和满足感，情感真挚朴实。 整首诗语言流畅自然，对仗工整，写景叙事抒情浑然一体。既写出了穿越险滩后的轻松与喜悦，又含蓄地寄托了人生旅途的感慨与对历史的回望，充分展现了张孝祥诗歌清旷豪迈中不失细腻深婉的艺术风格。

注释

黄牛峡：长江三峡西陵峡中的一段险峻峡谷，位于今湖北省宜昌市境内，以江边山崖形似黄牛而得名，水流湍急，行船艰难。。
便风：顺风。。
归旗：指归航船只上的旗帜。。
青山随客岂辞远：运用拟人手法，写两岸青山仿佛有情，一路陪伴着行客，不辞遥远。。
白浪催船常恐迟：写江中白浪推着船行，诗人却仍嫌船慢，反衬出归心似箭。。
多米渐闻荆渚近：听到的方言（“多米”或指当地语言特征）渐渐熟悉，知道靠近荆州一带的水边了。荆渚，指荆州附近的江岸。。
故宫：此指楚国的旧时宫殿遗址。楚国曾建都于郢（今湖北江陵），这一带多历史遗迹。。
楚人：当地的居民。。
长鱼：大鱼。。
晚炊：晚饭。。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待考，应是张孝祥在仕宦迁徙或返乡途中所作。张孝祥是南宋著名爱国词人，祖籍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生于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他于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状元及第，但因触怒秦桧而仕途坎坷。其一生多次往返于江南与荆湖、巴蜀之间，对长江航道十分熟悉。 黄牛峡作为长江三峡著名险段，自古行船艰难，有民谣“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形容其迂回曲折。诗人此次航行，当是从长江上游（如蜀地）顺流东归。穿越如此天险后，心情自然格外轻松。诗中提及的“荆渚”、“故宫”、“楚人”，都指向了今湖北江陵（古荆州、楚郢都）一带，这里曾是楚国政治文化中心，历史底蕴深厚。南宋时期，这一带已成为对抗金朝的前线重镇，张孝祥本人也曾在此地为官，心怀恢复之志。因此，诗中的“归旗”或许不仅指归家之船，也可能暗含着一层对家国归宿的期盼。平安穿越险峡的喜悦，与对历史故地的凭吊交织，反映了南宋士人在山河破碎的背景下，既珍惜个人安宁，又难以忘怀历史与国事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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