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双旌明灭转委蛇，行遍秋山意若何。
暗谷路穷平野阔，回峦石断乱泉多。
崤陵东尽开周邑，熊耳中分放洛河。
欲举因缘寻只履，夜深随雨到岩阿。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古迹 含蓄 夜色 官员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游仙隐逸 秋景 雨景 黄昏

译文

巡察的仪仗在秋山中时隐时现，蜿蜒前行，走遍这秋日山峦，心中是何等感受？幽暗的山谷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平坦的原野；回环的山峦间岩石断裂，奔涌出许多杂乱的泉水。东望崤山山脉的尽头，那里是周朝故地的开端；熊耳山从中将洛河之水放流向远方。想要追寻达摩“只履西归”那样的禅机因缘，在这深夜里，我随着淅沥的雨声，来到了这山寺的岩阿之间投宿。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名臣、史学家司马光的一首纪行山水诗，融纪行、写景、怀古、禅思于一体，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与复杂的心境。首联“双旌明灭转委蛇”以官员仪仗“双旌”的时隐时现，生动勾勒出在曲折山道中行进的画面，并设问“意若何”，为全诗定下深沉思索的基调。颔联写景精妙，“暗谷路穷平野阔”一句，以“穷”与“阔”的强烈对比，描绘出穿越幽谷后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极具画面感和空间张力；“回峦石断乱泉多”则捕捉了山间溪泉奔涌的动感，用“乱”字传神地写出了水势的错综之态。颈联由眼前实景转入历史地理的宏大视野，“崤陵东尽开周邑，熊耳中分放洛河”，将崤山、熊耳山、洛河等地理坐标与周朝故地的历史记忆相连，时空交织，气象开阔，体现了作者作为史学家的独特视角和深沉的历史感怀。尾联巧妙用典，以禅宗达摩“只履西归”的传说，含蓄地表达了对超脱尘世、追寻精神归宿的向往。“夜深随雨到岩阿”则收束全篇，将一天的跋涉、眺望与思索，最终归于夜雨山寺的静谧之中，意境幽远，余韵悠长。全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写景层次分明，抒情含蓄深沉，在展现山水之美的同时，也透露出士大夫在宦游中对历史、人生与禅理的深刻体悟，是宋代学者型诗歌的典范之作。

注释

分按：指作者作为官员分路巡察。按，巡察、巡视。。
洛西诸邑：指洛阳以西的各个县邑。。
永宁：古县名，在今河南省洛宁县东北。。
双旌：古代官员出行时仅仗所用的双旗，代指官员的仪仗或行踪。。
委蛇：蜿蜒曲折的样子，形容山路或旌旗的形态。。
暗谷：幽深的山谷。。
回峦：回环曲折的山峦。。
崤陵：即崤山，位于今河南省西部，是秦岭东段支脉，著名的古战场。。
周邑：指周朝故地，洛阳一带是东周王畿所在。。
熊耳：山名，在今河南省卢氏县、洛宁县一带，洛河与伊河的分水岭。。
洛河：黄河支流，流经洛阳。。
因缘：佛教语，指事物生起、变化和坏灭的主要条件为因，辅助条件为缘。此处引申为机缘、缘由。。
只履：一只鞋子。此处暗用禅宗初祖达摩“只履西归”的典故。传说达摩圆寂后，有人见其手提一只鞋西行。。
岩阿：山岩的曲折处，指韶山寺所在的山间幽僻之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待考，当是司马光在洛阳任职或巡察地方期间所作。司马光因反对王安石变法，于熙宁四年（1071年）退居洛阳，潜心编撰《资治通鉴》，长达十五年。洛阳周边山川，是他时常游历、考察之地。诗题“分按洛西诸邑”表明这是一次公务巡察，目的地是洛阳以西的县邑，并途经永宁县（今洛宁），最终夜宿韶山寺。这一时期，司马光虽身处地方，远离朝廷政治中心，但心系国事，其史学巨著《资治通鉴》的编纂工作也在此间紧张进行。此次巡察，既是对地方民情的体察，也让他有机会深入中原腹地的山川形胜。诗中“崤陵”、“周邑”等历史地理意象的运用，与他正在进行的宏大历史叙事工作密切相关，反映了他以史鉴今的思维习惯。而尾联流露的禅思，则可能与宋代士大夫普遍融摄佛理的思想背景，以及他本人在政治失意后寻求精神慰藉的心境有关。整首诗记录了一次具体的行程，更是一次融合了地理考察、历史追忆与内心省思的精神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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