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去岁书传叹鹡鸰，新诗甚喜字纵横。
龟虽有智犹罹网，雁为能鸣得免烹。
须信箧中多谤语，莫矜堂上有奇兵。
滔滔天下常如此，无慕功名取次行。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劝诫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说理

译文

去年收到书信，还在为兄弟的危难而叹息；如今新诗寄来，字里行间笔力纵横，真令人欣喜。神龟虽有智慧，仍不免落入渔网；大雁因为能鸣叫，反而得以免遭烹煮。要相信这世上诽谤的文书总是很多，切莫自恃家中藏有能化解危机的奇策良谋。这纷乱浑浊的世道常常便是如此，不必过分羡慕功名，只管顺其自然地生活吧。

赏析

这首诗是刘克庄为友人卫奕之兄冤案昭雪后所作的回赠诗，既是对友人慰藉的回应，也深刻抒发了对官场险恶、世道不公的感慨，展现了作者旷达超脱的人生态度。 首联以对比切入，“去岁”之“叹”与“新诗”之“喜”，清晰勾勒出事件始末与友人心情的转变，奠定了全诗慰藉与感慨交织的情感基调。颔联连用两个《庄子》典故，构成精妙的对仗与类比。“龟虽有智犹罹网”喻指卫奕之兄虽有才干仍遭构陷；“雁为能鸣得免烹”则暗指其兄或因能言善辩、或逢转机而得以昭雪。这一联不仅贴切用典，更揭示了祸福无常、智未必全、鸣或可免的复杂世相，富含人生哲理。 颈联由具体事件引申出普遍教训。“须信箧中多谤语”直言官场中诽谤中伤之普遍，语气沉痛而肯定；“莫矜堂上有奇兵”则劝诫友人勿恃才傲物或寄望于侥幸，体现了清醒的现实主义态度。尾联将感慨推向高潮，“滔滔天下常如此”是对整个时代环境的概括性批判，语气激愤而无奈。然而，作者并未沉溺于悲愤，而是以“无慕功名取次行”作结，转向一种淡泊超然的处世哲学，主张在浑浊的世道中保持内心的宁静与从容。 全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当，情感由具体到抽象，由愤懑转向超脱，结构严谨，体现了南宋后期士人在政治高压下的典型心态与理性思辨色彩。

注释

卫奕其兄：指卫奕的兄长。卫奕，生平不详，当为刘克庄友人。其兄被弹劾，后得以昭雪。。
得雪：指冤屈得以洗清，罪名被撤销。。
惠书及诗：惠赠书信和诗作。。
鹡鸰：鸟名，常比喻兄弟。《诗经·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此处指兄弟情深，为兄担忧。。
字纵横：形容书法或诗文笔力雄健，挥洒自如。。
龟虽有智犹罹网：化用《庄子·外物》典故，神龟虽能托梦给宋元君，显示其智，但仍被渔人捕获。比喻智者有时也难免灾祸。。
雁为能鸣得免烹：化用《庄子·山木》典故，主人杀不能鸣的雁待客，能鸣的雁得以幸免。比喻有才能或善于表达者或可避祸。。
箧中多谤语：箱子里有很多诽谤的文书。箧（qiè），小箱子。。
莫矜堂上有奇兵：不要自夸家中有能扭转局势的奇策或能人。矜，自夸。堂上，指家中或公堂之上。。
滔滔天下：形容天下局势纷乱、是非混淆的样子。语出《论语·微子》：“滔滔者天下皆是也。”。
取次行：随意而行，顺其自然。取次，任意，随便。。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刘克庄是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一生宦海沉浮，屡遭弹劾贬谪，对官场的倾轧与政治的黑暗有深切体会。诗题中的“卫奕其兄被劾得雪”，指的应是刘克庄的友人卫奕的兄长遭遇政治弹劾，后经审查得以平反昭雪。卫奕为此事写信并附诗给刘克庄，刘克庄遂以此诗回赠。 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权臣当道（如史弥远、贾似道等），士大夫动辄得咎，因言获罪或被政敌构陷是常见现象。刘克庄本人就曾因《落梅》诗被指讪谤而遭免官，这就是著名的“江湖诗祸”。因此，他对友人兄长“被劾”的遭遇感同身受，对“得雪”的结果也由衷欣慰。这首诗不仅是对友人的宽慰，更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抒发了对当时政治生态的普遍不满与无奈，并最终导向一种明哲保身、淡泊处世的个人选择，反映了在那个特定历史环境下，许多正直文人的共同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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