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骊山》宋·李冠
咏史怀古悲歌,以骊山兴废写尽李杨爱情与安史之乱的千古遗恨
原文
凄凉绣岭,宫殿倚山阿。
明皇帝。
曾游地。
锁烟萝。
郁嵯峨。
忆昔真妃子。
艳倾国,方姝丽。
朝复暮。
嫔嫱妒。
宠偏颇。
三尺玉泉新浴,莲羞吐、红浸秋波。
听花奴,敲羯鼓,酣奏鸣鼍。
体不胜罗。
舞婆娑。
正霓裳曳。
惊烽燧。
千万骑。
拥雕戈。
情宛转。
魂空乱。
蹙双蛾。
奈兵何。
痛惜三春暮,委妖丽,马嵬坡。
平寇乱。
回宸辇。
忍重过。
香瘗紫囊犹有,鸿都客、钿合应讹。
使行人到此,千古只伤歌。
事往愁多。
明皇帝。
曾游地。
锁烟萝。
郁嵯峨。
忆昔真妃子。
艳倾国,方姝丽。
朝复暮。
嫔嫱妒。
宠偏颇。
三尺玉泉新浴,莲羞吐、红浸秋波。
听花奴,敲羯鼓,酣奏鸣鼍。
体不胜罗。
舞婆娑。
正霓裳曳。
惊烽燧。
千万骑。
拥雕戈。
情宛转。
魂空乱。
蹙双蛾。
奈兵何。
痛惜三春暮,委妖丽,马嵬坡。
平寇乱。
回宸辇。
忍重过。
香瘗紫囊犹有,鸿都客、钿合应讹。
使行人到此,千古只伤歌。
事往愁多。
译文
骊山绣岭一片凄凉,昔日宫殿依偎在山阿。这里曾是明皇玄宗游乐之地,如今却被烟雾藤萝封锁,山势依旧巍峨。回忆往昔那位真正的妃子,容貌倾国,正当青春美丽。从早到晚,引得后宫嫔妃嫉妒,皇帝的宠爱如此偏颇。她在三尺温泉中新浴,连莲花都羞愧不敢绽放,红晕浸染了秋波。听那花奴敲响羯鼓,酣畅地奏起如鼍鸣般的乐曲。她体态轻盈似不胜罗衣,翩翩起舞,婆娑婀娜。正当《霓裳羽衣》舞动之时,惊天的战火烽烟燃起,千万叛军铁骑,簇拥着雕戈杀来。柔情百转,魂魄空自慌乱,她紧蹙着双眉,面对叛军又能如何?痛惜在那暮春时节,这妖娆艳丽的生命,便委弃于马嵬坡下。待到平定安史之乱,皇帝车驾回銮,又怎忍心重过这伤心之地?埋葬她的紫色香囊或许还在,那鸿都客寻得钿合金钗的传说,恐怕只是讹传。让行路之人到此,千古以来只能唱起悲伤的歌曲。往事已矣,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愁绪。
赏析
这首《六州歌头·骊山》是北宋词人李冠的咏史怀古名篇,以安史之乱与马嵬之变为核心,展现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词作以骊山华清宫的今昔对比开篇,“凄凉绣岭”与“锁烟萝”的意象,瞬间奠定了全词苍凉悲慨的基调。上片极写昔日的繁华与奢靡:明皇游幸、贵妃专宠、温泉新浴、羯鼓酣歌、霓裳曼舞,通过一连串富丽精工的细节铺陈,如“莲羞吐、红浸秋波”的传神比喻,将玄宗朝后期的醉生梦死刻画得淋漓尽致,为下片的急转直下蓄足了势能。下片笔锋陡转,“惊烽燧”三字如惊雷乍响,将歌舞升平的幻境彻底击碎。词人以简练的笔法勾勒出安史之乱的爆发、马嵬坡的悲剧、平乱与回銮,形成强烈的戏剧性反差。结尾处,词人对《长恨歌》中浪漫的仙道传说提出质疑(“钿合应讹”),认为那不过是美好的想象,现实唯有“千古只伤歌”的永恒悲叹,这使得怀古的哀思更显沉重与真实。全词结构大开大合,情感跌宕起伏,语言既华美又沉郁,完美契合了《六州歌头》词牌悲壮慷慨的声情特点,是宋代咏史词中将个人感伤与历史反思结合得极为成功的佳作。
注释
六州歌头:词牌名,原为唐代鼓吹曲,音调悲壮,多用以吊古抒怀。。
骊山:位于今陕西西安临潼区,是唐玄宗与杨贵妃游乐之地,建有华清宫。。
绣岭:骊山有东、西绣岭,因山势锦绣而得名,唐时遍植花木,景色秀丽。。
明皇帝:即唐玄宗李隆基,因其谥号为“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故称。。
真妃子:指杨贵妃,杨玉环。真,有珍视、宠爱的意思。。
艳倾国,方姝丽:形容杨贵妃容貌绝美,倾国倾城。姝丽,美丽。。
三尺玉泉:指华清宫的温泉池。传说杨贵妃曾在此沐浴。。
莲羞吐、红浸秋波:以莲花含羞、秋水泛红比喻贵妃出浴时的娇美姿态。。
花奴:唐玄宗之侄李琎的小名,善击羯鼓。。
羯鼓:古代打击乐器,出自羯族,唐玄宗极爱此乐。。
鸣鼍:鼍皮所制的鼓,声音洪亮。此处形容鼓乐酣畅。。
霓裳曳:指《霓裳羽衣曲》和舞蹈。曳,舞动。。
惊烽燧:指安禄山叛乱,战火燃起。烽燧,古代边防报警的烟火。。
蹙双蛾:皱眉。双蛾,指女子美丽的双眉。。
马嵬坡:在今陕西兴平市西。天宝十五载(756年),唐玄宗西逃途中,在此赐死杨贵妃。。
香瘗紫囊:指杨贵妃死后被草草埋葬。瘗,埋葬。紫囊,可能指包裹遗体的紫色织物。。
鸿都客:指临邛道士。鸿都,汉代藏书和教学之地,后借指仙府。白居易《长恨歌》有“临邛道士鸿都客”句。。
钿合应讹:指《长恨歌》中“钗留一股合一扇”的传说,词人认为此事应是讹传。钿合,镶嵌金花的盒子。。
背景
这首词的创作背景与北宋初期的社会文化思潮密切相关。李冠生活于北宋真宗、仁宗时期,虽然社会相对承平,但安史之乱作为导致大唐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始终是文人反思历史、寄托兴亡之感的经典题材。唐代白居易的《长恨歌》已将李杨爱情悲剧演绎得缠绵悱恻、深入人心。到了宋代,文人的历史观更为理性,在同情之外,更注重对历史教训的总结。李冠此词,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以词体重新演绎这一历史公案。他亲历或游历过骊山故地,面对荒废的宫殿,遥想天宝旧事,触发了创作灵感。词中不再单纯渲染爱情的悲剧,而是将批判的矛头隐约指向了唐玄宗的“宠偏颇”与朝政的腐败,将个人的享乐与国家的祸乱联系起来,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史为鉴的理性精神。同时,词中提及“鸿都客、钿合应讹”,明确对前代文学中的浪漫想象进行辩驳,展现了宋词在咏史题材上向更深刻、更务实方向发展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