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魏宫歌舞已成尘,重见陶家几世孙。
铜雀不鸣唯解渴,管城何罪遽遭髡。
七言绝句 中原 人生感慨 古迹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江西诗派 沉郁 淡雅 说理

译文

魏国宫殿的歌舞早已化为尘土,如今又见到这铜雀台瓦制成的砚台,不知是陶匠第几代传人的手艺。这铜雀砚本身不会鸣叫,只能用来研墨解渴(满足书写之需),可那无辜的毛笔又犯了什么罪,要突然遭受笔毫磨损的‘刑罚’呢?

赏析

陈师道这首《铜雀砚》是一首构思精巧、寓意深远的咏物诗。诗人借一方由历史遗迹制成的砚台,抒发了对历史兴亡的感慨,并暗含了对文人命运的自嘲与思考。首句“魏宫歌舞已成尘”以宏大的历史视角开篇,将曹操铜雀台的繁华与眼前的砚台形成时空对照,强烈的今昔之感油然而生。次句“重见陶家几世孙”则将视角拉回现实,这方砚台是历史遗物经工匠之手“转世”的产物,承载着时间的流转。后两句是全诗的精髓,转入对砚台功能的戏谑性描写。“铜雀不鸣唯解渴”运用双关手法,“不鸣”既写实(瓦砚不会叫),又暗喻铜雀台的辉煌早已沉寂;“解渴”则生动地将研墨书写比作满足精神饥渴,拟人化的运用使器物有了生命感。末句“管城何罪遽遭髡”更是奇峰突起,诗人将毛笔因书写而磨损,戏称为“遭髡”(古代剃发之刑),以看似荒诞的诘问,道出了文人伏案笔耕的辛劳,甚至隐含了对才华被消耗、抱负难展的无奈自嘲。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自然(“管城”),在小小的咏物题材中,融入了深沉的历史感与微妙的个人情感,体现了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尚思致的特点。

注释

铜雀砚以三国时期曹操所建铜雀台瓦片制成的砚台。铜雀台瓦质地细腻,宜于制砚,后世文人视为珍品。。
魏宫歌舞指曹操在铜雀台上享乐歌舞的盛况。。
已成尘:早已化为尘土,形容繁华消逝。。
陶家指制砚的工匠或收藏者。陶,此处指烧制瓦器。。
几世孙:指铜雀台瓦流传数代之后。。
铜雀不鸣双关语。既指铜雀台早已荒废,铜雀不再鸣叫;也指铜雀砚(瓦)本身不会发声。。
唯解渴:只能用来研墨(墨汁如渴时饮水)。解渴,比喻满足书写之需。。
管城毛笔的代称。典出韩愈《毛颖传》,其中将毛笔拟人化为“管城子”。。
何罪:有什么罪过。。
遽遭髡突然遭到剃发之刑。髡,古代剃去头发的刑罚。此处比喻毛笔因蘸墨书写而笔毫磨损、秃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陈师道是“苏门六君子”之一,也是江西诗派的重要作家。他一生清贫,仕途坎坷,长期闭门苦吟,作诗讲究“无一字无来历”。宋代文人好古,收藏和研究古物(如金石、砚台)之风盛行。铜雀台瓦砚因其特殊的历史渊源和优良的质地,成为文人雅士珍爱的文房清供。陈师道见到或拥有这样一方砚台,抚今追昔,由物及人,自然生发出感慨。诗中不仅是对三国历史(曹操建铜雀台)的凭吊,更融入了自身作为寒士文人的体验——历史的巨轮碾过,英雄霸业终成尘土,而文人手中的笔砚,却仍在默默记录着、消耗着生命与才思。这种将个人命运置于历史长河中的观照,是宋代士大夫内省精神的体现。此诗正是这种时代风气与个人境遇结合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