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不似溪边本自芳，且须将护少同防。
儿童纵未骑为马，邻舍潜应引过墙。
乾箨坠莎何用扫，嫩根撑砌莫嫌妨。
就中此地尤难得，恼杀东都白侍郎。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官员 幽默 庭院 抒情 文人 淡雅 花草 闲适

译文

（这新竹）不像溪边那些竹子原本就自在芬芳，尚且需要多加照料，稍加防范。孩童们即使还没把它当马骑，邻居们说不定已经悄悄引它过墙生长。干枯的笋壳落在草地上何必清扫，新生的竹根顶破了台阶也别嫌它碍事。在所有地方中，就属我这儿（能种竹）尤其难得，（这又爱又恼的心情）真是让我这个东都的白侍郎烦恼极了。

赏析

这首诗是李至《所苦之中无以遣闷更题新竹别献五章》组诗中的第二首，以日常琐事入诗，通过描写庭院新竹的生长情态，抒发了病中闲居、爱竹成癖又为其所“恼”的复杂心绪，展现了宋代文人细腻的生活情趣和幽默的自嘲精神。 首联“不似溪边本自芳，且须将护少同防”，开篇即点明自家新竹的“娇贵”，不如野外溪边之竹天生地养，需要精心呵护，甚至要稍加防范其过于旺盛的生命力。这为后文竹子的“顽皮”行径埋下伏笔。颔联“儿童纵未骑为马，邻舍潜应引过墙”，运用拟人化想象，担心孩童戏耍、竹根越界，生动刻画出竹子不受拘束、充满野趣的生长态势，也侧面反映了诗人观察之细与关爱之深。 颈联“乾箨坠莎何用扫，嫩根撑砌莫嫌妨”，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诗人以豁达的口吻劝慰自己（或读者）：掉落的笋壳不必打扫，顶破台阶的竹根也别嫌弃。这看似是对琐事的妥协，实则流露出对自然生命力的欣赏与包容，体现了物我相得的园林美学思想。尾联“就中此地尤难得，恼杀东都白侍郎”，卒章显志，将情感推向高潮。诗人自比酷爱竹子的唐代诗人白居易，直言在都市宅院中能得此竹尤为珍贵，但这种珍爱之中又夹杂着因竹子“滋事”而生的甜蜜烦恼。“恼杀”一词，以反语写挚爱，诙谐风趣，将一位病中老翁对自然生命的怜爱、对生活细节的把玩、以及略带顽童般的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 全诗语言平实晓畅，于琐细处见真情，于幽默中显雅致，是宋代闲适诗的典型代表。它不追求壮阔的意境或深刻的说理，而是专注于捕捉和玩味日常生活瞬间的微妙情感，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私人空间里的精神世界与审美趣味。

注释

所苦之中：指作者当时正处于病痛或烦闷之中。。
无以遣闷：无法排遣心中的烦闷。。
更题新竹别献五章：再次以新竹为题，另外创作了五首诗进献。。
幸赐披览：希望（对方）能够赏光阅读。。
本自芳：原本就芬芳美好。。
将护：照料，保护。。
少同防：稍微需要一同防备（指竹子的生长特性）。。
乾箨：干枯的笋壳。箨（tuò），笋壳。。
坠莎：掉落在草地上。莎（suō），莎草，泛指草地。。
嫩根撑砌：新生的竹根顶破了台阶。砌，台阶。。
就中：其中。。
恼杀：使……非常烦恼。杀，表示程度深。。
东都白侍郎：指唐代诗人白居易。白居易晚年曾任太子少傅，分司东都（洛阳），故称。此处李至以白居易自比，表达对竹子的喜爱与烦恼交织的复杂心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李至晚年。李至（947-1001），字言幾，真定（今河北正定）人。太宗太平兴国年间进士，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他性格耿直，后因事罢为武胜军节度使，晚年心境趋于淡泊，喜好园林与诗文唱和。从诗题“所苦之中无以遣闷”可知，此诗应作于诗人身体有恙或心情郁结之时。为了排遣烦闷，他将目光投向自家庭院中的新竹，并以此为题连续创作了五首诗，进献给友人（或同僚）请求品鉴。 宋代是士大夫园林文化高度发达的时代，私家园林成为文人重要的精神栖息地。竹，因其“虚心”、“有节”、“常青”的品性，成为园林中最受青睐的植物之一，承载着文人的道德寄托与审美理想。白居易晚年居洛阳，对宅园中的竹石花木极为爱惜，写下许多相关诗篇，如《洗竹》、《题李次云窗竹》等，开创了以日常园居琐事入诗的传统。李至在此诗中自比“东都白侍郎”，既是对白居易其诗其人的追慕，也表明自己继承了这种关注日常生活、在平凡物事中寻找诗意与慰藉的创作路径。此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心境与时代文化背景下产生的，它反映了北宋高级文官在政治生活之外，于私人园居中寻求身心安顿的普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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