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典裘贸布得杯觞，俗认虚名作醉乡。
溪雨山风妒酒色，疏篱冷蕊逐人忙。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写景 巴蜀 悲壮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淡雅 游子 盛唐气象 秋景 篱笆 花草 讽喻 重阳 风雨

译文

典当了皮衣换来布匹，才换得几杯酒浆，世俗之人却把这虚妄的名声当作真正的醉乡。溪边的冷雨和山间的寒风，仿佛都在嫉妒这杯中的酒色，只有篱笆旁那几枝清冷的菊花，在风中摇曳，追随着人的身影，显得分外匆忙。

赏析

这是杜甫《九日四首》组诗的第四首，创作于其漂泊西南的晚年时期。全诗以重阳饮酒为切入点，深刻揭示了诗人贫病交加的生存困境与孤高自守白描手法勾勒出诗人生活的极度窘迫。为在重阳节饮上一杯酒，竟需典当御寒的皮衣，其困顿潦倒之状，令人心酸。这与“朱门酒肉臭”的世态形成尖锐对比，体现了杜甫诗歌一贯的现实主义精神。次句“俗认虚名作醉乡”笔锋一转，由个人境遇上升到对世情的批判。诗人指出，世俗之人所追逐的功名利禄，不过是虚幻的“醉乡”，暗含了对现实社会价值取向的深刻反思与不屑。 后两句转入景物描写，意境陡变。“溪雨山风妒酒色”运用拟人手法，将自然风雨赋予人的情感，它们似乎也在嫉妒诗人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欢愉，更衬托出环境之严酷与人生之艰难。结句“疏篱冷蕊逐人忙”是全诗的诗眼，也是诗人人格的写照。“疏篱冷蕊”既是重阳秋菊的实写，更是诗人自身高洁坚贞品格的象征。在风雨相妒、世情冷漠的环境中，唯有这清冷的菊花（诗人自喻）与自己相伴相随。“逐人忙”三字，既写出了菊花在风中的动态，更传递出一种在孤寂中仍保有生命活力与执着精神的微妙情感。 整首诗语言凝练，内涵深广。通过个人饮酒的小场景，折射出安史之乱后社会的凋敝、世风的浇薄，以及知识分子在困境中的精神坚守。艺术上，将沉郁顿挫的情感与清新冷峻的意象完美结合，体现了杜甫晚年诗歌炉火纯青的造诣。

注释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典裘贸布：典当皮衣，换取布匹。形容生活困顿，为换酒而变卖衣物。典：典当。贸：交换。。
杯觞：酒杯，此处代指酒。。
醉乡：指醉酒后神志不清的状态，也指借酒逃避现实的境界。。
溪雨山风：溪边的雨和山间的风，泛指自然界的风雨。。
妒酒色：嫉妒酒的颜色或饮酒的乐趣。此处拟人化，写风雨似在阻挠饮酒。。
疏篱冷蕊：稀疏的篱笆和清冷的花蕊，特指秋日（重阳）的菊花。。
逐人忙：追逐着人，显得忙碌。形容菊花在风中摇曳，似在与人互动。。

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767年）秋，杜甫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时期。此时距安史之乱平定已数年，但社会远未恢复元气，地方军阀割据，民生依然凋敝。杜甫本人历经战乱漂泊，从华州到秦州，再到同谷，最后抵达蜀地，生活极其困苦。在夔州，他虽得到当地都督柏茂琳的些许接济，但主要依靠管理公田、种植草药、亲友接济为生，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患有肺病、风痹、糖尿病等多种疾病。 重阳节本是登高赏菊、饮宴祈福的传统节日，但在杜甫笔下，却充满了萧索与悲凉。《九日四首》这组诗正是他在此情此景下的心声吐露。其四尤为典型，它不仅是个人贫困生活的实录，更是那个动荡时代知识分子普遍生存状态与精神困境的缩影。诗中的“典裘贸布”，是其“朝叩富儿门，暮随肥马尘”的另一种写照；而“疏篱冷蕊”的自喻，则延续了其“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的忠贞品格。在穷愁老病中，诗人依然保持着对现实的清醒观察和对理想的执着坚守，使得这首小诗具有了超越个人际遇的深刻历史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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