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司法惠示乐善新编赋诗为谢》宋·佚名
宋代士大夫酬赠之作,以典喻理,颂扬善德与劝善之书的价值
原文
不读非相篇,人心谓如面。
阴机蜮窥影,巧攫狙伺便。
谁于牛毛端,万念回一善。
此间有堂奥,次第躬履践。
自言不为恶,凛凛三语掾。
世涂多疾人,奇药得瞑眩。
贻我南阳书,补作东平传。
鲁国焉取斯,为语宓子贱。
阴机蜮窥影,巧攫狙伺便。
谁于牛毛端,万念回一善。
此间有堂奥,次第躬履践。
自言不为恶,凛凛三语掾。
世涂多疾人,奇药得瞑眩。
贻我南阳书,补作东平传。
鲁国焉取斯,为语宓子贱。
译文
若不读《荀子·非相》这样的篇章,就会以为人心如同面孔一样容易辨识。世间多有阴险的机心,像蜮一样窥伺暗影伤人,像狡黠的猕猴一样等待时机巧取豪夺。有谁能在如牛毛尖端般细微的念头里,将万般杂念都归于一个“善”字?这其中的道理自有其深奥的堂室,需要一步步亲身去实践履行。您自言立身的根本是“不为恶”,这凛然正气堪比那“三语掾”的智慧。世间的道路上多有患病之人(指心术不正者),需要奇效的良药(指善的教化)才能使其迷途知返。您惠赠我这如同“南阳书”般的《乐善新编》,足以补入“东平传”那样的德政文献流传后世。鲁国怎么能培养出宓子贱这样的君子呢?我要将这话说给宓子贱听——如今何司法您就是这样的君子啊!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酬赠答谢诗,诗人收到友人何司法惠赠的《乐善新编》后,赋诗以表谢意与赞誉。全诗以议论为主,融合典故与比喻,层层递进,既赞扬了赠书者的品德与著作价值,也阐述了诗人对“善”的深刻理解。
诗歌开篇即以《荀子·非相》为引,指出人心难测,与单纯的外貌观察截然不同,为下文揭示世道险恶埋下伏笔。紧接着,“阴机蜮窥影,巧攫狙伺便”两句,运用了比喻和象征手法,将世间的阴险算计与伺机作恶比作含沙射影的“蜮”和狡黠的“狙”,形象生动,极具批判力度,勾勒出一幅人心叵测、危机四伏的世相图。
然而,笔锋一转,“谁于牛毛端,万念回一善”提出了一个深刻的哲学命题:在纷繁复杂的细微念头中,如何将万念归于一善?这既是对何司法编纂《乐善新编》初衷的探寻,也是诗人自身的思考。随后,“此间有堂奥,次第躬履践”指出,行善之道深邃如殿堂,需要循序渐进、亲身实践,强调了知行合一的重要性。
“自言不为恶,凛凛三语掾”化用“三语掾”的典故,赞扬何司法以“不为恶”这一简洁而根本的原则作为立身之本,显得正气凛然,品格高洁。接着,诗人将《乐善新编》比作能治“世涂疾人”心病的“奇药”,虽可能令人“瞑眩”(即起初难以接受),但最终能导人向善,肯定了该著作的社会教化功能。
结尾处,“南阳书”、“东平传”的比喻,将《乐善新编》的价值提升到与历史经典并列的高度。最后引用《论语》中孔子称赞宓子贱的典故,直接而巧妙地将何司法比作古代贤人宓子贱,完成了对受赠者人格与事业的高度礼赞。全诗结构严谨,从世风险恶写到向善之难,再写到友人躬行善道、著书育人,最后致以最高赞誉,逻辑清晰,情感真挚,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诗文砥砺德行、交流思想的典型风貌。
注释
何司法:指一位姓何的司法官员(司法为官职名)。。
惠示:敬辞,指对方惠赠或出示(作品)。。
乐善新编:指何司法所著或编纂的、倡导乐善好施的文集或著作。。
非相篇:指《荀子·非相》篇,论述不能以貌取人。此处借指深刻洞察人心的道理。。
阴机:阴险的机心、算计。。
蜮:传说中一种能含沙射影害人的怪物,比喻暗中害人者。。
狙:猕猴,性狡黠,比喻伺机作恶者。。
牛毛端:比喻极其细微之处。。
堂奥:厅堂和内室深处,比喻学问、事理的深奥精微之处。。
三语掾:典故,晋人王衍问阮修儒家与道家的同异,阮修以“将无同”三字应答,即被聘为掾吏,后以“三语掾”指凭借简短精妙言论获得赏识的人。此处指何司法以“不为恶”为立身准则,言简意赅。。
瞑眩:指药性发作时头晕目眩的反应,比喻有效的治疗方法或规劝起初可能令人不适,但最终有益。。
南阳书:可能指诸葛亮(南阳人)的著作或治国方略,喻指良策、善言。。
东平传:可能指汉代东平思王刘宇的传记,或泛指记载德政善行的文献。此处与“南阳书”对仗,指何司法的《乐善新编》如同珍贵的典籍。。
鲁国焉取斯:化用《论语·公冶长》:“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意为:孔子评论宓子贱说,这人真是个君子啊!如果鲁国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取得这样的好品德呢?。
宓子贱:孔子弟子,名不齐,字子贱,曾任单父宰,以仁德教化治理地方,鸣琴而治。此处诗人将何司法比作宓子贱这样的君子。。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内容、用典及风格判断,应出自宋代文人之手。宋代士大夫阶层重视内在修养与道德文章,热衷于编纂、刊印各类劝善书、家训、笔记等,旨在教化人心、整顿风俗。《乐善新编》正是这类著作的典型代表,其编纂者何司法(一位司法官员)将其赠予同好或友人,收到者便赋诗答谢,这是当时文人之间一种常见的文化交流活动。
诗歌中大量引用儒家经典(《荀子》、《论语》)和魏晋典故(“三语掾”),反映了宋代儒学复兴和士人深厚的学养背景。面对北宋中后期或南宋时期可能存在的官场倾轧、世风日下的社会现实,士人阶层更加强调个人道德操守和社会教化功能。诗中“阴机蜮窥影”等句,可能暗含对当时官场或世态中不良风气的隐晦批评。而将《乐善新编》誉为治世“奇药”,则体现了作者及其同道试图通过编纂、传播善书来匡正世风、实现儒家理想的社会责任感。这种通过诗文赠答来标榜志趣、相互砥砺的行为,是宋代士人文化圈的重要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