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德积固有源,吉卜可无地。
要知青囊术,讵尽黄壤计。
翁族鼎七闽,籍甚月旦议。
五车闻善训,三迁见深意。
父子兄弟间,接武广寒桂。
世方慕朱紫,此道非我贵。
而今二阮贤,风雅果未坠。
婆娑竹林下,颇用文章戏。
诸郎赤凤麟,唾手可高位。
惟松岁寒质,似抱君子器。
伟此无情物,胡然效斯瑞。
天人理则悬,声闻在交际。
我行几千里,岁晚飘零至。
升亭整素冠,敬仰动长喟。
冢木助芊芊,前山益佳气。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古迹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士大夫 山峰 感慨 抒情 文人 江南 淡雅 草木 闽越 隐士 颂赞

译文

道德的积累本有其深厚根源,吉祥的卜居又岂能没有福地?要知道那风水堪舆之术,又怎能穷尽黄土之下的玄机?老先生家族在闽地地位显赫,在乡里的评议中享有盛名。学富五车,听闻的是善良的训导;孟母三迁,可见其教子的深意。父子兄弟之间,接连有人折桂登科,成就功名。世间正羡慕那朱衣紫绶的荣华,但这并非我们家族所看重的道义。如今族中贤能的叔侄(如二阮),风雅的传统果然未曾断绝。在竹林下潇洒徘徊,颇以文章诗赋相戏乐。诸位郎君皆是人中龙凤,获取高位易如反掌。唯有这松树,拥有耐寒的本质,好似怀抱着君子的器度。伟岸啊这无情的草木,为何偏偏显现如此的祥瑞?天理与人道的关系幽深难测,而声名威望就在这人际交往中建立。我漂泊行走几千里,在一年将尽时飘零至此。登上亭子整理好我的素冠,敬仰之情引动我长长的叹息。看那坟茔旁的树木助长了葱茏茂盛,前方的山峦更增添了吉祥的云气。

赏析

《题瑞松亭》是宋代诗人李弥逊的一首五言古诗,借咏亭边瑞松,赞颂了一个重视德行与教育的世家大族,并抒发了自身漂泊的感慨。全诗结构严谨,由理入事,由事及景,由景生情,层层递进,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的特点。 开篇四句从哲理高度切入,指出家族的兴旺源于“德积”而非风水“青囊术”,奠定了全诗崇德抑术的思想基调。随后,诗人以精炼的笔法勾勒出亭主家族的辉煌:地域显赫(“鼎七闽”)、声望卓著(“籍甚月旦议”)、家教优良(“五车”、“三迁”)、科第蝉联(“接武广寒桂”)。然而,笔锋一转,“世方慕朱紫,此道非我贵”,点明该家族超越世俗功利,追求的是“风雅”与“文章”的文化传承,以“二阮”、“竹林”等典故,将其比作魏晋名士,凸显其清雅脱俗的门风。 诗的核心意象“松”在此背景下出场。诗人赞美松的“岁寒质”与“君子器”,将无情草木的祥瑞(“瑞松”)与有情家族的德行直接关联,运用了托物喻人的象征手法。松之“瑞”,实为人之“德”的外化与印证。结尾部分,诗人从对家族的赞美转入自身境遇的书写。“我行几千里,岁晚飘零至”,强烈的时空对比身世之感油然而生,使前面的颂赞不至流于空泛,而带有个人真切的观察与感动。末句“冢木助芊芊,前山益佳气”,以景作结,眼前茂盛的林木与祥瑞的山气,既是对家族前景的美好祝愿,也含蓄地表达了德行泽被后世、生生不息的哲理,意境深远,余韵悠长。整首诗融合了说理、叙事、写景、抒情多种笔法,语言典雅凝练,用典贴切自然,是宋代士大夫文化理想的诗意呈现。

注释

瑞松亭一座以松树为祥瑞标志而命名的亭子。。
德积固有源道德的积累必定有其根源。。
青囊术指风水堪舆之术。青囊,古代术士装书的布袋,代指风水书。。
黄壤计:指选择墓地(黄壤)的风水算计。。
翁族鼎七闽指亭主家族在福建地区(七闽)地位显赫,如鼎之重。。
籍甚月旦议:名声在乡里评议(月旦评)中非常盛大。。
五车:形容学识渊博,学富五车。。
三迁:用孟母三迁的典故,喻指家族重视教育,为子弟创造良好环境。。
接武广寒桂:接连考取功名。接武,前后相接;广寒桂,指月宫折桂,喻科举及第。。
朱紫:指高官显爵。唐代三品以上官服为紫色,五品以上为朱色。。
二阮:指魏晋名士阮籍、阮咸叔侄,此处借指亭主家族中贤能的叔侄或兄弟。。
婆娑竹林下:化用“竹林七贤”典故,形容文人雅士在竹林中潇洒自适。。
赤凤麟:比喻杰出、珍贵的人才。赤凤和麒麟都是传说中的祥瑞之兽。。
唾手可高位:形容轻易就能获得高位。唾手,往手上吐唾沫,比喻极容易。。
岁寒质松柏在岁末严寒中依然青翠的本性,喻指坚贞的品格。。
君子器:君子的器量与品格。。
天人理则悬:天道与人道之间的关系幽深难测。悬,高远、深奥。。
声闻在交际:声誉和名望在于人与人的交往和评价中。。
升亭:登上瑞松亭。。
长喟:长声叹息。。
冢木:坟墓旁的树木。。
芊芊:草木茂盛的样子。。
佳气:吉祥、兴旺的气象。。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弥逊因主张抗金、反对议和,得罪权臣秦桧,晚年退隐闲居福建连江。福建(七闽)是南宋重要的文化区域,许多中原士族南迁后在此定居发展,形成了重视科举、崇尚儒学的文化世家。诗中所题的“瑞松亭”,很可能属于当地这样一个声望卓著的家族。亭以“瑞松”为名,本身就蕴含着以松喻德、以祥瑞兆家族昌盛的文化寓意。 李弥逊在漂泊羁旅中路过此地,应主人之邀或主动题咏。诗中既有对主人家族“德积”门风的由衷赞美,也暗含了作者自身的价值取向——在宋金对峙、政治环境复杂的背景下,强调内在德行与文化传承,而非一味追逐“朱紫”功名。结尾处“岁晚飘零至”的感慨,与眼前家族根深叶茂的景象形成对照,透露出这位主战派官员在仕途受挫后的复杂心境:既有对坚守道义的文化世家的钦佩与向往,也难免有一丝自身宦海浮沉、远离政治中心的孤寂与无奈。这首诗因此不仅是一首题咏诗,也成为了解南宋士大夫精神世界与地方家族文化的一个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