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吕倅小饮》宋·李处权
南宋文人诗酒酬赠之作,以历史典故映照当下,于旷达中见深沉襟怀
原文
一日不作诗,已觉神不王。
一日不饮酒,更苦舌本彊。
梁王自堕马,贾傅恨无状。
寥寥千载后,有怀意谁谅。
夫君出世家,伟一魁三相。
人物方辈出,事业雅相尚。
笑我守丘壑,踪迹更漫浪。
尚馀杯中物,足以助豪放。
相逢倾五斗,老子未多让。
一日不饮酒,更苦舌本彊。
梁王自堕马,贾傅恨无状。
寥寥千载后,有怀意谁谅。
夫君出世家,伟一魁三相。
人物方辈出,事业雅相尚。
笑我守丘壑,踪迹更漫浪。
尚馀杯中物,足以助豪放。
相逢倾五斗,老子未多让。
译文
一天不写诗,便觉得精神萎靡不振。一天不饮酒,更感到舌头僵硬难受。遥想当年,梁王坠马身亡,贾谊为此自责不已,深恨自己未尽职责。千年之后,这份怀古的幽情,又有谁能理解与体谅?您出身于显赫世家,家族中曾出过状元与宰相,何等伟岸。如今正是人才辈出的时代,大家都崇尚建功立业。可笑我固守在这山林丘壑之间,行踪更是漂泊不定,漫无目的。幸好还剩下这杯中之物,足以助长我的豪放情怀。今日相逢,让我们倾尽五斗酒,开怀畅饮,老夫我可不会甘拜下风。
赏析
《同吕倅小饮》是宋代诗人李处权的一首酬赠言志之作。全诗以饮酒为线索,巧妙串联起个人志趣、身世感慨与历史怀想,展现了宋代士人复杂而深沉的内心世界。
开篇四句直抒胸臆,将“作诗”与“饮酒”并列为诗人日常精神生活的两大支柱,缺一便觉“神不王”、“舌本彊”,语言诙谐而真切,奠定了全诗率真洒脱的基调。随后笔锋一转,引入“梁王堕马”、“贾傅恨无状”的典故,将个人当下的闲饮,置于千年历史的长河中进行观照。贾谊因梁王之事自责,是士人责任意识与功业焦虑的体现,而“寥寥千载后,有怀意谁谅”一句,则道出了古今相通却难以言传的寂寞与无奈,使诗意陡然深沉。
诗的下半部分转入对友人吕倅的称颂与自我境况的对比。“夫君出世家,伟一魁三相”极言友人家世显赫、前程远大,符合当时社会对士人“事业雅相尚”的普遍期待。与此相对,诗人则以“笑我守丘壑,踪迹更漫浪”自嘲,勾勒出一个疏离于主流功名道路的隐逸者形象。然而,这种自嘲并非全然消极,尾联“尚馀杯中物,足以助豪放。相逢倾五斗,老子未多让”气势陡升,将酒提升为超越世俗得失、维系人格独立与豪情的媒介。在酒中,诗人找到了与友人平等对话、甚至一争高下的精神空间,展现了其外示旷达、内藏傲骨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的特点,同时又饱含真情实感,是宋代文人交游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一首。
注释
吕倅:指吕姓的副职官员。倅,副职,如通判、县丞等。。
神不王:精神不振,没有旺盛的活力。王,通“旺”。。
舌本彊:舌头僵硬,感觉不灵活。彊,同“强”,此处指僵硬。。
梁王自堕马:指西汉梁孝王刘武因坠马而死的典故。。
贾傅恨无状:指西汉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因梁王堕马之事自责哭泣,认为自己未尽到教导之责。无状,指没有功绩或表现不佳。。
寥寥千载后:指千年之后,时光久远。寥寥,形容稀少、空旷。。
夫君:对友人的尊称,此处指吕倅。。
出世家:出身于显赫的家族。。
伟一魁三相:形容家族人才辈出,曾出过一位状元和三位宰相。魁,指科举考试的第一名(状元)。。
雅相尚:一向互相推崇、看重。雅,平素,向来。。
丘壑:山林幽谷,指隐居之地。。
漫浪:随意、不受拘束,此处有自嘲漂泊无定的意味。。
杯中物:指酒。。
倾五斗:指豪饮。五斗,形容酒量很大。。
老子:老夫,作者自称。。
未多让:不遑多让,不甘示弱。。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处权身处宋室南渡后的社会环境中。当时,北方国土沦丧,朝廷偏安一隅,主战与主和之争激烈,许多士人既有恢复中原的抱负,又对现实政治感到无力与失望,心态普遍趋于内敛和复杂。李处权本人虽有声名,但生平事迹记载不详,从其诗作看,他并未担任显要官职,更多以文士、隐者的身份活动,与当时许多江湖诗人的境遇相似。
诗题中的“同吕倅小饮”表明这是一次与担任副职的吕姓友人的小型聚会。这类文人间的诗酒唱和在南宋十分普遍,既是社交活动,也是抒发情怀、交流思想的重要场合。诗中提及友人“出世家”、“事业雅相尚”,反映了南宋士大夫阶层依然重视家世与功名。而作者自称“守丘壑”、“踪迹漫浪”,则透露出其游离于仕途主流之外的生活状态与价值选择。
诗中用贾谊典故,可能隐含了作者对时局的隐忧与个人怀才不遇的感慨。贾谊关心国事却遭贬谪,与南宋许多有志难伸的士人境遇相通。因此,这场看似闲适的小饮,实则承载了历史反思、身份认同与情感宣泄的多重功能,是理解南宋中下层文人精神世界的一个生动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