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春寒蘋末风尤劲,过雨山林都眼净。
西江天来泻明镜,劈箭孤帆飞小艇。
中有丈人若冰壶,冰为眸子玉作肤。
黄河逆流沧海枯,彷佛羡门丹丘徒。
仙风道骨何敷腴,烟霞之姿远见揖。
弭棹芳洲招我急,野人竭蹶抠衣入。
酌之瑶丹饫琼汁,荐以金桃露犹湿。
禦寇衣袂方泠然,岸巾笑拍洪崖肩。
交梨火枣开心田,木钻石盘今已穿。
青鞋布袜白行缠,游戏人间五百年。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江河 游仙隐逸 超脱 隐士 雨景 飘逸

译文

春寒料峭,水面吹来的风依然强劲;雨后的山林,万物都显得清新明净。西江之水仿佛从天际倾泻而下,澄澈如明镜;一叶孤舟快如飞箭,劈波斩浪。船中有一位长者,心如冰壶般澄澈,眼眸如冰,肌肤似玉。他仿佛能使黄河倒流、沧海干枯,就像是羡门高、丹丘子那样的世外仙人。仙风道骨,神采奕奕,那超然于烟霞的姿态,远远地向我拱手致意。他将船停在芳草萋萋的洲渚,急切地招呼我;我这山野之人急忙提起衣襟,恭敬地登船。他斟上瑶池仙丹般的琼浆让我饱饮,又献上还带着露水的金桃。他的衣袂飘飘,仿佛能像列禦寇那样御风而行;他推起头巾,笑着拍打仙人洪崖的肩膀。那启迪心智的仙果交梨火枣,已使我心田豁然开朗;如同木钻穿透石盘,多年的修行今日终于悟道。从此,我将身着青鞋布袜,绑上白色行缠,游戏人间,逍遥自在地度过五百年。

赏析

《梦江彦文》是宋代诗人李处权的一首充满游仙色彩的七言古诗。全诗以一场奇幻的梦境为框架,描绘了与超凡脱俗的友人江彦文相遇、受其点化的过程,表达了作者对超然物外逍遥自在的理想人格与生活境界的向往。 诗歌开篇以“春寒”、“过雨”营造出清冷明净的意境,为仙人的出场铺设了超凡的背景。接着,以“劈箭孤帆”的动感画面,引出中心人物“丈人”。作者运用了一系列道教意象和典故来塑造这位高士的形象:“冰壶”喻其品性高洁,“冰眸玉肤”状其仙姿,“黄河逆流沧海枯”显其神通,将其比作羡门、丹丘等仙人,使其形象既具体又缥缈。 中段写受邀登舟、饮宴受赐,是梦境的主体。“瑶丹”、“琼汁”、“金桃”皆是仙家之物,象征着精神上的滋养与点化。“禦寇泠然”、“笑拍洪崖肩”两个动作描写,将江彦文洒脱不羁、与古仙为友的超逸风神刻画得栩栩如生,也暗示了作者对其境界的倾慕。 结尾部分“交梨火枣开心田,木钻石盘今已穿”是点题之笔,表明在仙人的指引下,作者心智豁然开朗,修行得以突破。最后“青鞋布袜”、“游戏人间五百年”的宣言,则明确表达了诗人悟道后所选择的生活态度:并非远离尘世,而是以游戏三昧的心态,穿着朴素的衣装,逍遥自在地生活于人间。这体现了宋代文人融合了道家超脱儒家入世的一种精神理想。全诗想象瑰丽,意象密集,语言流畅而富有气势,在游仙的框架下,寄托了深刻的人生哲思。

注释

江彦文诗中人物,作者友人,生平不详,从诗中描绘看,似为一位超然物外、有仙风道骨的高士。。
蘋末蘋草的末端,代指水面。宋玉《风赋》有“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句,后常以“蘋末”指微风。。
眼净形容雨后山林清新明净,令人眼目为之一清。。
劈箭形容船行速度极快,如劈开水面的箭矢。。
丈人对年长或德高望重者的尊称,此处指江彦文。。
冰壶盛冰的玉壶,比喻品德清白、心地澄澈。。
羡门即羡门高,传说中的古代仙人。。
丹丘神话中昼夜长明的仙山,亦指仙人居所。。
敷腴丰腴,饱满有光彩,形容精神焕发。。
弭棹停船。弭,停止;棹,船桨。。
竭蹶形容急忙、跌跌撞撞的样子。。
抠衣提起衣襟,表示恭敬。。
瑶丹仙丹。瑶,美玉。。
琼汁琼浆玉液,仙人的饮料。。
禦寇即列禦寇,战国时期道家人物,传说能御风而行。。
泠然轻妙的样子,形容御风而行。。
洪崖传说中的仙人,黄帝的臣子伶伦,帝尧时已三千岁,仙号洪崖。。
交梨火枣道教传说中的两种仙果,食之能飞升成仙,亦比喻能启迪心智的妙理。。
木钻石盘比喻功夫深厚,意志坚定,终能成功。。
白行缠白色的绑腿布,古代平民或隐士的装束。。

背景

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宋代文人。他生活在南北宋之交,靖康之变后,随家族南渡,经历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苦难。其诗多感慨时事,抒写乱离之情,风格沉郁。然而,《梦江彦文》一诗却展现出其作品的另一面——对超现实境界的追寻。 此诗的创作背景与宋代道教文化的兴盛以及士人普遍的隐逸思想密切相关。宋代,尤其是南宋,内忧外患不断,许多文人在现实中感到无力与苦闷,转而向宗教和内心世界寻求寄托。道教的神仙思想、隐逸文化为他们提供了一种精神上的逃逸与超越途径。诗中“江彦文”这一人物,很可能是作者虚构或理想化的友人形象,实则是其自身精神理想的投射。 “梦”的形式,既可能是真实的梦境记录,更可能是一种艺术虚构。通过梦境,诗人可以摆脱现实逻辑的束缚,自由地构建一个与仙人交往、受其点化的奇幻叙事,从而酣畅淋漓地表达对挣脱尘世束缚、获得精神自由的渴望。诗末“游戏人间”的态度,也反映了宋代文人一种典型的心态:在无法兼济天下时,追求独善其身,并以一种审美的、超脱的眼光看待生活,在俗世中保持内心的高洁与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