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平生丘壑几欲颠，谁使老来逢郑虔。
苍须对我三千尺，黑头听渠十八年。
已有霜雪入晏座，宁无风雷浮屋椽。
个中得句不敢吐，可人何许心悠然。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古迹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隐士

译文

我平生对山水丘壑的痴迷几乎到了癫狂的地步，是谁让我在年老之时有幸遇到像郑虔这样画艺高超的友人？画中那苍劲的松须（或老者的须发）仿佛正对着我，高达三千尺；回想我黑发年少时，聆听他（或画意）的教诲（或感受其意境）已有十八年之久。画境中已有霜雪的清寒浸入我静坐的身心，又怎能没有风雷的激荡仿佛要浮起这屋梁？面对如此佳作，我心中偶得诗句却不敢轻易吟出，那位可意的人儿（画家或画境）究竟在何处？心境竟是这般超然物外。

赏析

陈与义这首《题画卷》是一首典型的题画诗，不仅生动再现了画卷的意境，更深刻抒发了观画者的复杂心绪，实现了诗画艺术的完美交融。全诗以“平生丘壑几欲颠”开篇，直抒胸臆，点明诗人对山水自然的终生痴迷，为后文观画的强烈共鸣埋下伏笔。诗中巧妙运用虚实相生的手法，“苍须三千尺”极写画中松树（或人物）的苍古高峻，是实写画境；“黑头十八年”则转入虚写，将静态的画面延伸至漫长的时间维度，感慨岁月流逝，人事沧桑，体现了时空交织的艺术构思。 “已有霜雪入晏座，宁无风雷浮屋椽”一联尤为精妙，运用了通感与夸张。诗人不仅“看”画，更感觉画中的“霜雪”清寒侵入现实的座席，“风雷”之势几乎要掀动屋椽。这既是对画作逼真传神、气势撼人的最高赞誉，也暗示了画作所承载的人生况味（霜雪喻艰辛）与内在精神力量（风雷喻豪情）。尾联“个中得句不敢吐，可人何许心悠然”，笔锋一转，从对画境的沉浸转为对创作主体的追寻与自省。“不敢吐”三字，既是对画艺的敬畏，也流露出诗人在伟大艺术面前“崔颢题诗在上头”的谦逊与艺术追求的自觉。而“心悠然”则最终将画面定格于一种超脱、闲适的审美境界，与开篇的“欲颠”形成情感上的回环与升华。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充分展现了陈与义后期诗歌沉郁雄浑又含蓄蕴藉的风格。

注释

丘壑：原指山水幽深之处，此处借指胸中的山水画意或隐居之志。。
颠：倾倒，沉迷。。
郑虔：唐代著名画家、书法家、诗人，有“郑虔三绝”之誉。此处借指画艺高超的友人。。
苍须：花白的胡须，指代画中或画者苍老的松树或人物形象。。
三千尺：夸张手法，形容画中松树或山势之高峻。。
黑头：指黑发，代指年轻之时。。
渠：他，指代画中景物或作画者。。
十八年：虚指，形容时间长久，与“黑头”呼应，表达岁月流逝之感。。
晏座：安坐，静坐。。
霜雪：既指画中松柏经霜傲雪的意象，也暗喻画家或观者历经的人生风霜。。
宁无：岂能没有。。
风雷：形容画中山水气势磅礴，仿佛蕴含风雷之声。。
屋椽：屋檐下的椽子，代指房屋。。
个中：此中，指面对画卷时的内心感受。。
可人：令人满意、喜爱的人，此处指作画者或画中意境。。
悠然：闲适自得的样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陈与义的晚年。陈与义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被尊为“江西诗派三宗”之一。他早年诗风明快，靖康之变后，国破家亡、流离失所的遭遇使其诗风转向沉郁悲壮，多怀家国之痛。晚年他退居湖州青墩，生活相对安定，但内心深处的沧桑之感并未消褪。 “题画卷”是宋代文人雅集常见的诗歌题材，往往借画抒怀。诗中提到的“郑虔”是唐代诗书画三绝的艺术家，此处是借古喻今，盛赞赠画或作画友人的高超技艺。这幅画的内容很可能是苍松、山水等具有象征意义的题材。诗人面对画卷，不仅欣赏其艺术之美，更触发了对自身人生历程的回顾与感慨。“黑头听渠十八年”可能暗指与这位画家友人相识相知甚久，也可能是一种虚拟的时间表达，用以强化岁月感。在南宋初年那个动荡未平的时代背景下，画中的“霜雪”与“风雷”，或许也隐晦地寄托了诗人对时代风雨与个人气节的复杂情感。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心境与时代氛围交织下产生的艺术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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