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身无累则佚,心无营故乐。
舍外而取内,此味初不薄。
使君蚤闻道,观妙契独觉。
不即仍不离,无止亦无作。
庵如大圆镜,万象含虚廓。
檐空看云归,窗静闻雨落。
惟良二千石,分忧得此托。
蕴真惬所寓,俯仰成今昨。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雨景

译文

身体没有拖累就会安逸,内心没有营求自然快乐。舍弃外在的追逐而转向内在的修养,这种人生况味原本就不浅薄。使君您很早就听闻了大道,观察玄妙之理,契合了独自觉悟的境界。既不粘着也不远离,没有刻意的止息也没有刻意的造作。这无疵庵就像一面大圆镜,世间万象都包含在它虚廓的镜面之中。屋檐空阔,可以看云彩归去;窗户静谧,能够听细雨飘落。唯有您这样贤良的郡守,在分担国忧治理一方之余,还能得到此处作为寄托。蕴藏真性,安适于所居之地,俯仰之间,时光流转,今朝已成昨日。

赏析

《题无疵庵》是一首蕴含深厚佛道哲理的题赠诗,艺术地展现了宋代士大夫追求内圣外王仕隐调和的精神境界。全诗以说理开篇,直指心性修养的核心:“身无累则佚,心无营故乐”,点明内在超越是获得真正安乐的根本。随后,“舍外而取内”明确了价值取向,而“不即仍不离,无止亦无作”则精妙地概括了禅宗与道家共通的处世智慧——一种不落两边、自然无为的中道观。 诗歌的中间部分转入对“无疵庵”这一物理空间的描绘,但视角极具哲学意味。诗人将庵比作“大圆镜”,这既是佛教譬喻的化用,也暗合心物一元的理念。庵能“含虚廓”,正喻示着主人心境的广大虚空,能容万物而不滞。接着,“檐空看云归,窗静闻雨落”两句,以极简的白描手法,勾勒出庵中生活的闲适与静谧。云之“归”、雨之“落”,皆是自然天籁,主人只是“看”与“闻”,主体与客体和谐共存,动静相宜,充分体现了物我两忘的审美意境。 结尾部分巧妙地将哲理体悟现实身份相结合。庵主“使君”身为“惟良二千石”,负有“分忧”之责,这代表了儒家的入世担当;而他能在“无疵庵”中“蕴真惬所寓”,则体现了道释的出世修养。这种“仕”与“隐”、“忧”与“乐”、“今”与“昨”的辩证统一,正是宋代文人理想人格的典型写照。全诗语言凝练,理趣盎然,意境空灵,在说理、写景、抒怀中达到了高度的融合,是一首优秀的哲理山水诗。

注释

无疵庵庵名,意为没有瑕疵、纯净无染的居所。。
通“逸”,安逸、闲适。。
营求、谋求,指为外物而劳心。。
舍外而取内舍弃外在的功名利禄等追求,转向内心的修养与安宁。。
使君汉代对刺史或太守的尊称,此处指庵主或作者寄赠的对象,应为一位地方长官。。
通“早”。。
观妙体察、领悟“道”的玄妙。。
契独觉契合于独自觉悟的境界。。
不即仍不离既不执着粘滞于外物,也不完全脱离外物,指一种超然物外又身处其中的中道境界。。
无止亦无作没有刻意的停止(执着),也没有刻意的造作(有为)。。
大圆镜佛教用语,比喻心性如圆满明澈的镜子,能映照万物而不留痕迹。。
虚廓虚空、广阔。。
惟良二千石指贤能的地方郡守(俸禄为二千石)。。
分忧为君主分担忧虑,指治理地方。。
蕴真蕴藏着真朴的本性。。
惬所寓对所居之处感到满意、安适。。
俯仰成今昨俯仰之间,时光流逝,今日已成昨日。。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其思想内容、语言风格及对“使君”(地方长官)的称谓来看,应出自宋代文人之手。宋代是中国思想文化高度融合的时期,儒释道三教合流成为士大夫阶层普遍的精神底色。一方面,他们秉持儒家理想,积极入世,承担社会责任(“分忧”);另一方面,又在佛道思想中寻求心灵的安顿与超越,向往一种超脱尘累、观照内心的生活。修建或栖居山林庵舍,便是这种精神追求的物质体现。 “无疵庵”很可能是一位兼具官员与居士身份的人物的修行或休憩之所。诗题为“题”,说明此诗是应主人之请或诗人造访后题写于庵壁(或赠予主人)的作品。这类题咏庵堂、精舍的诗在宋代十分常见,它们不仅是风景描写,更是主人志趣与诗人哲思的载体。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语境下产生的,它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承担公共责任的同时,如何通过建构一个精神性的物理空间(庵),来实现对世俗生活的诗意超越与内在调和。诗中浓厚的禅理与道家气息,也印证了佛道思想对宋代文人生活的深刻浸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