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读醉翁文,想当笔如椽。
东坡独知翁,谓今为飞仙。
伟明后来秀,文亦星斗悬。
一旦辞世纷,归巢月轮边。
大雅久不作,刘子艺且贤。
笔墨所横溃,折冲遂无前。
向来坐位书,一日万口传。
不惭颜鲁公,易地则皆然。
身閒无事日,日涉五亩园。
图书破百金,花石费万钱。
子真隐谷口,摩诘居辋川。
渊明道上醉,知章井底眠。
风味有数子,较量谁后先。
君乃于其间,并得四子全。
高堂纳日月,竹树森以联。
览彼不尽景,乐此无穷年。
前山若飞来,倚断西南天。
灏气濯苍玉,晴阳生紫烟。
固疑融结异,真恐造化偏。
想像山中人,因之招隐篇。
我家居洛阳,门巷伊水连。
吾庐荫清竹,不受车马喧。
一来升君堂,抚事情悁悁。
交浅言已深,胜处相磨镌。
却来从杖履,已办几屐穿。
折简王夫子,载醪携向泉。
五言古诗 写景 友情酬赠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晴阳 江南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田野 竹树 花草 隐士 颂赞

译文

我阅读醉翁(欧阳修)的文章,想象他当年下笔如椽的豪情。只有东坡(苏轼)真正理解醉翁,说他如今已成飞升的仙人。刘伟明是后来的俊秀,文采也如星斗高悬。一旦辞别尘世的纷扰,便归隐到月轮边的巢穴。纯正的诗风久已不传,刘先生却兼具才艺与贤德。他的笔墨纵横挥洒,在文坛上所向披靡。从前他坐而论道的文章,一日之间便万口传诵。其成就与颜鲁公相比也毫不逊色,只是所处领域不同罢了。他身闲无事的日子,每日流连于五亩大的园圃。购置图书不惜花费百金,搜罗花石耗费万钱。像郑子真隐居谷口,像王摩诘安居辋川。有陶渊明路上醉酒的洒脱,有贺知章井底酣眠的狂放。这几位高士的风味,比较起来谁先谁后?而您(翠微堂主人)在他们之间,竟同时具备了四人的全部风范。高大的厅堂容纳着日月流转,翠竹绿树繁茂相连。观赏那看不尽的景致,享受这无穷尽的岁月。前面的山峦仿佛飞驰而来,倚断了西南方的天际。浩荡的清气洗涤着苍翠的山峦,晴朗的阳光催生出紫色的云烟。我本就怀疑这里的山川凝聚得非同一般,现在真怕是造物主过于偏爱。想象那山中居住的隐士,因此写下召唤隐逸的诗篇。我的家住在洛阳,门巷与伊水相连。我的茅屋掩映在清幽的竹林里,听不到车马的喧嚣。如今来到您的厅堂,抚今追昔,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我们交情虽浅,言语却已深入,在美好的境界里相互切磋。我愿从此追随您的杖履,为此已准备好几双穿破的鞋子。这就写信给王夫子,带上美酒,一同去那山泉边畅饮。

赏析

《翠微堂》是宋代诗人李处权的一首五言古诗,通过赞美友人(翠微堂主人)的隐逸生活与高洁品格,抒发了对隐逸文化的向往和对自然山水的热爱。全诗结构宏大,情感真挚,艺术手法多样。 开篇以追慕前贤起兴,从欧阳修、苏轼到刘伟明,构建了一条文脉传承的线索,既抬高了翠微堂主人的文化品位,也为后文对其隐逸生活的赞美做了铺垫。诗中运用了丰富的用典手法,如“大雅久不作”化用李白诗句,“子真”、“摩诘”、“渊明”、“知章”连用四位历史著名隐士或放达文人的典故,以群像烘托的方式,高度概括并赞美了主人兼具多种高士风范的品格,使人物形象丰满而立体。 在景物描写上,诗人展现了高超的写景技巧。“前山若飞来,倚断西南天”一句,运用夸张与拟人的修辞,赋予静态山峦以动态的冲击力,气势磅礴。“灏气濯苍玉,晴阳生紫烟”则色彩明丽,意境开阔,将翠微堂周遭环境的清幽与灵秀描绘得如在目前。这种对自然景物的极致赞美,最终归结于“固疑融结异,真恐造化偏”,将自然之美上升到造物主偏爱的哲学高度,深化了诗歌的意境。 诗歌的后半部分转入抒情与自述。诗人以自己洛阳的家园“荫清竹”作对比,既表达了对主人居所的倾慕,也暗含了自己同属“不受车马喧”的隐逸同道。从“抚事情悁悁”的淡淡愁绪,到“交浅言已深”的知音之感,再到“却来从杖履”的追随决心,情感脉络清晰而自然。结尾“折简王夫子,载醪携向泉”,以一幅充满生活情趣和文人雅致的画面收束全篇,余韵悠长,表达了诗人渴望脱离尘嚣、融入自然、与知己诗酒酬唱的人生理想。整首诗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用典贴切,写景生动,抒情真挚,是宋代隐逸诗中的佳作。

注释

醉翁指北宋文学家欧阳修,号醉翁。。
东坡指北宋文学家苏轼,号东坡居士。。
伟明指刘伟明,宋代文人,生平不详,诗中称其文采出众。。
大雅久不作化用李白《古风》诗句,感叹纯正典雅的诗歌传统衰落已久。。
刘子指刘伟明。。
折冲原指击退敌军,引申为在文坛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颜鲁公指唐代书法家颜真卿,封鲁郡公,以刚正忠烈和书法闻名。。
子真指汉代隐士郑子真,曾隐居于谷口。。
摩诘指唐代诗人王维,字摩诘,晚年隐居辋川。。
渊明指东晋诗人陶渊明,以嗜酒和田园诗著称。。
知章指唐代诗人贺知章,性放旷,晚年归隐,有“金龟换酒”等轶事。。
灏气弥漫于天地间的盛大清新之气。。
濯苍玉形容山色青翠,如同被水洗过的碧玉。。
融结异指山川的凝聚与形成非同寻常。。
造化偏指大自然(造物主)的偏爱,将美景都集中于此。。
招隐篇指《楚辞》中淮南小山的《招隐士》,或泛指召唤隐士的诗篇。。
悁悁忧愁、郁闷的样子。。
磨镌切磋琢磨,指在学问或品德上相互砥砺。。
杖履手杖和鞋子,代指长者或隐者的行迹。。
折简写信。简,竹简,代指书信。。
王夫子可能指与诗人交游的某位王姓隐士或学者。。
载醪带着酒。醪,浊酒,泛指酒。。

背景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宋代士大夫阶层中盛行的隐逸文化园林雅集风尚密切相关。宋代,尤其是南宋,在偏安一隅的政治格局下,许多文人士大夫在仕途受挫或对时局失望后,转而追求精神上的超脱与生活上的闲适。建造园林、寄情山水、诗酒唱和成为他们重要的生活方式和精神寄托。“翠微堂”很可能就是某位士大夫或隐士建于山林间的别业或书斋。 作者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生活在南北宋之交。他出身官宦世家(李淑曾孙),颇有诗名,与朱敦儒等人唱和。其生平经历战乱与朝代更迭,对仕途的艰险与人生的无常应有深切体会。这首诗中,他对“身閒无事日”的隐逸生活的细致描绘与由衷赞美,以及对前代隐士(如陶渊明、王维)的追慕,很可能反映了他本人或其交游圈中人士在动荡时局下寻求心灵安宁的普遍心态。 诗中提到的“刘子”(刘伟明)和“王夫子”均为与诗人交游的文人雅士,具体生平已难详考,但他们的存在印证了当时文人群体通过诗文、园林和雅集活动构建起的文化交际网络。这首诗既是对“翠微堂”主人及其生活方式的礼赞,也是诗人自身志趣的抒发,更是宋代特定历史时期文人精神世界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