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父母之邦岂复雠,人情至此乃可忧。
刺史县令方坐视,久矣肉食无远谋。
崇墉可当天设险,烟火惊奔无一点。
可怜缩手俱就毙,不见一夫来袭掩。
清晨诸家好音至,说贼回戈马回辔。
玉帛子女既充牣,捆载而归乃真退。
妻孥向来便伸眉,将军凯旋亦班师。
身长八尺剑三尺,缓带轻裘有设施。
七言古诗 叙事 悲愤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百姓 讽刺 讽刺

译文

自己的祖国难道能当作仇敌吗?人心到了这种(麻木不仁的)地步,真是令人忧虑。刺史、县令这些官员们正坐视不管,他们这些尸位素餐的人啊,早就没有深谋远虑了。高耸的城墙本可当作天险来守卫,可百姓们却惊慌奔逃,连一点抵抗的烟火都看不到。可怜大家束手待毙,竟看不到一个勇士出来袭击或抵抗贼寇。清晨,各家各户传来好消息,说是贼寇掉转兵器、拨回马头撤退了。原来,金银财宝和年轻男女已经被他们抢掠一空,他们满载而归,这才是真正退兵的原因。妻子儿女们这才舒展了愁眉,将军也“凯旋”班师了。他身高八尺,佩着三尺长剑,一副从容儒雅的样子,好像很有谋略和作为。

赏析

《喜贼退》是一首讽刺诗,以辛辣的笔触揭露了南宋末年地方官吏的腐败无能、军队的怯懦虚伪,以及百姓在战乱中的悲惨遭遇。全诗采用对比手法反讽语调,艺术效果强烈。 诗的开篇便直指人心沦丧的悲哀,“父母之邦岂复雠”的质问振聋发聩,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麻木不仁的社会风气。紧接着,诗人将官吏的“坐视”百姓的“惊奔”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肉食无远谋”的官员,另一边是“缩手俱就毙”的民众。坚固的“崇墉”形同虚设,讽刺了防御体系的彻底失效。 诗的后半部分,所谓的“喜”字充满了黑色幽默。贼退并非因为官军的抵抗或反击,而是因为“玉帛子女既充牣”,他们抢够了才“捆载而归”。这“喜”的背后,是家园被洗劫一空的巨大悲哀。最后对“将军”的描写更是绝妙的反讽:他“身长八尺剑三尺,缓带轻裘有设施”,外表威武儒雅,仿佛运筹帷幄,实则是在贼寇抢掠完毕后“凯旋班师”,其不作为甚至纵寇的丑态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整首诗语言质朴犀利,叙事层层递进,情感由忧转“喜”,再于“喜”中见悲、见愤,深刻反映了乱世之中官、兵、民、贼的复杂关系,以及民生疾苦的根源所在,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

注释

父母之邦指自己的祖国、故乡。古人视国如家,故称。。
同“仇”,仇敌。。
刺史县令泛指地方行政长官。刺史为州一级长官,县令为县一级长官。。
肉食者语出《左传·庄公十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指身居高位、享受厚禄的官员。。
崇墉高耸的城墙。墉,城墙。。
当天设险形容城墙高大坚固,如同天设的险要关隘。。
烟火惊奔无一点形容百姓惊慌逃散,连炊烟都看不见了。。
缩手俱就毙指百姓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一夫来袭掩一个前来袭击或抵抗的勇士都没有。。
回戈马回辔掉转兵器,掉转马头。指贼兵撤退。辔,马缰绳。。
玉帛子女指金银财宝和年轻男女。玉帛,泛指财物。。
充牣充满。牣,满。。
捆载而归将劫掠的财物捆绑装车运走。。
妻孥妻子和儿女。孥,子女。。
伸眉舒展眉头,形容由忧愁转为喜悦。。
班师调回出征的军队,也指出征的军队胜利归来。。
身长八尺剑三尺形容将军身材高大,佩剑威武。。
缓带轻裘宽松的衣带,轻暖的皮衣。形容儒将风度从容,指挥若定。。
设施安排,布置。此处指(将军)有谋略、有作为。。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末年,具体作者已不可考。这一时期,南宋王朝内忧外患不断,外部面临蒙古(元朝)的强大军事压力,内部则政治腐败军备废弛现象严重。地方官吏往往贪生怕死、盘剥百姓,军队战斗力低下,甚至与盗匪流寇无异或勾结一气。 在蒙古军队南侵的大背景下,各地盗贼蜂起,社会秩序混乱。许多地方官军不仅不能保境安民,反而望风而逃,或坐视贼寇抢掠,待其饱掠而去后,再谎报战功。诗中描述的“贼退”场景,正是这种普遍社会现象的缩影。百姓在官、贼的双重压迫下,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此诗以民间视角记录了这一历史现实,继承了杜甫、白居易等人关注现实、批判时政的诗歌传统,是反映宋末社会动荡和民生苦难的珍贵诗篇。它可能最初以民歌或讽喻诗的形式在民间流传,后被文人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