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兄如琼林,皎皎尘滓外。
不从门地初,便许人物最。
裁诗陶谢流,射策晁董辈。
欬唾落人间,一一珠无颣。
群居款名理,澡雪赖箴诲。
坐我琅玕林,清风长十倍。
谁令困小官,寸进而尺退。
前年宰荥泽,与古能吏配。
兹入山水国,牛刀钦益淬。
稳借一帆风,开涛上鲸背。
独怜藐然孤,厌逐儿童队。
梦想在东南,浮云寄心会。
定不俟瓜及,归奉明光对。
犹当念奇穷,寂寞将把耒。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官员 抒情 文人 期许 江南 深情 豪迈 送别离愁

译文

我的兄长如同琼玉之林,品行高洁超脱于尘世之外。他不凭借显赫的门第出身,其才德人品便已被推许为第一流。作诗可比陶渊明、谢灵运,对策学问不输晁错、董仲舒。他的言论文章流传世间,字字都像无瑕的珍珠。我们相聚时探讨名理玄言,我常赖他的规劝教诲来净化心灵。置身于他如翠竹般高洁的品格影响下,仿佛清风拂面,心境豁然开朗十倍。是谁让他困于这卑微的官职,仕途上寸进尺退,不得施展?前年他任荥泽县令,政绩已能与古代贤能的官吏相匹配。如今他将要进入这山水秀美的永康县,正好借此机会像淬炼宝刀一样进一步磨砺才干。愿他能稳借一帆顺风,在广阔的仕途上乘风破浪,大展宏图。唯独可怜我,孤独渺小,厌倦了与那些幼稚的同僚为伍。我的梦想在东南故乡,只能将心意寄托于浮云。兄长定能未满任期就被朝廷召回,归去侍奉君王,应对咨询。到那时,还望能念及我这个困顿奇穷的弟弟,或许我只能在寂寞中归隐田园,手持农具了。

赏析

李处权的这首送别诗,并非寻常的离愁别绪之作,而是一篇饱含深情赞誉殷切期许的赠言。全诗以对兄长才德的极力推崇为核心,结构严谨,情感真挚,展现了宋代士大夫间深厚的兄弟情谊与共同的价值追求。 诗歌开篇即以比喻手法定下基调,将兄长比作“琼林”,突出其品格的超凡脱俗。“不从门地初,便许人物最”两句,强调了其个人才德超越门第出身,这在重视门阀余绪与科举取士并存的宋代,是对个人价值的极高肯定。随后,诗人运用一连串历史典故进行类比:以“陶谢”喻其诗才,以“晁董”比其学问,以“珠无颣”赞其文章,从多个维度构建了兄长近乎完美的儒雅文士与经世能臣形象。这不仅是对亲人的赞美,也寄托了作者自身乃至当时文人士大夫的理想人格范式。 中间部分转入对兄长仕途的关切与勉励。“困小官”、“寸进尺退”道出了对其怀才不遇的同情与不平。而“前年宰荥泽”的政绩,则为下文对赴任永康的期许做了铺垫。“牛刀钦益淬”一句,巧妙化用《论语》典故,将赴任地方视为磨砺才能的良机,体现了积极用世的儒家精神。“稳借一帆风,开涛上鲸背”则气势雄浑,以航海为喻,祝愿兄长在仕途上宏图大展,充满了乐观的豪情。 诗末笔锋一转,由人及己,抒发了自身的孤独与失意。“藐然孤”、“厌逐儿童队”的感慨,与兄长的“皎皎尘滓外”形成鲜明对比,流露出对官场庸俗氛围的厌倦以及对兄长所代表的高洁境界的向往。“梦想在东南”暗示归隐之思,而“寂寞将把耒”的结句,在自嘲中暗含一丝无奈与期待,希望兄长飞黄腾达后能提携自己,情感复杂而真挚。 整首诗语言典雅凝练,用典贴切自然,情感层层递进,在赞誉、勉励、自伤的交织中,完整呈现了宋代赠别诗融个人情谊、仕途关怀与人生哲理于一体的典型风貌。

注释

嘉仲兄指作者的兄长,名嘉仲,具体生平不详。。
永康宰永康县(今属浙江金华)的县令。宰,县令的别称。。
琼林琼树之林,比喻品格高洁、超凡脱俗。。
皎皎尘滓外形容兄长品行光明磊落,超脱于世俗的污浊之外。皎皎,洁白明亮貌。。
门地即门第,指家庭出身和社会地位。。
裁诗陶谢流作诗的才华堪比陶渊明、谢灵运。裁诗,作诗。陶谢,指东晋诗人陶渊明和南朝诗人谢灵运。。
射策晁董辈应试对策的学问可比晁错、董仲舒。射策,汉代取士考试方法之一,后泛指应试。晁董,指西汉政论家晁错和经学大师董仲舒。。
欬唾落人间,一一珠无颣比喻兄长的言论文章,字字珠玑,完美无瑕。欬唾,谈吐,言论。珠无颣,珍珠没有瑕疵。颣,丝上的疙瘩,引申为缺点。。
澡雪赖箴诲依靠兄长的规劝教诲来净化心灵。澡雪,洗涤使之清洁。箴诲,规劝教诲。。
琅玕林指竹林。琅玕,似玉的美石,常用来比喻竹。。
牛刀钦益淬用“牛刀”的典故,表示大材小用,但在此勉励兄长在永康这个小地方进一步磨砺才能。牛刀,语出《论语·阳货》“割鸡焉用牛刀”。淬,淬火,锻造时使金属更坚硬的工艺。。
开涛上鲸背比喻在仕途上乘风破浪,大展宏图。鲸背,鲸鱼之背,指广阔的海洋。。
藐然孤形容自己孤独渺小。藐然,弱小貌。。
厌逐儿童队厌倦了与平庸之辈为伍。儿童队,比喻见识浅薄、行为幼稚的同僚。。
定不俟瓜及用“瓜代”典故,指任期未满就被召回。俟,等待。瓜及,即“瓜代”,指任期届满由他人接替。。
归奉明光对回到朝廷,在明光殿(汉代宫殿名,泛指皇宫)回答皇帝的咨询,即得到重用。。
把耒手持农具,指归隐农耕。耒,古代翻土农具。。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常州(今属江苏)人。他是北宋末年、南宋初年的文人,生平仕途不显,但其文学创作有一定影响。这首诗是为送别其兄长李嘉仲赴任永康县令而作。 宋代实行文官政治,科举出身的士大夫广泛担任地方官职。县令虽为“亲民之官”,地位重要,但对于有远大抱负的才士而言,仍属“小官”。诗中“困小官”、“寸进而尺退”的感慨,反映了宋代中下层官员普遍的仕途困境与怀才不遇的心态。同时,宋代士大夫阶层重视家族情谊与同道交流,赠别诗常成为表达彼此期许、砥砺志节的重要载体。 永康县地处浙江中部,山水秀丽(诗中称“山水国”),但在当时并非显要大邑。诗人勉励兄长将此行视为“牛刀益淬”的磨炼机会,体现了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理念中,将地方治理作为实践和提升才能阶段的观念。诗末作者自述“奇穷”、“寂寞”,渴望“归奉明光对”(即入朝为官),也折射出当时许多像李处权一样沉沦下僚的文人对中央朝廷的向往,以及对其兄长未来能获得重用的期待。整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与个人境遇交织的背景下写就的深情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