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恨我生不早,不拜苏范岑。
伥伥斯文中,永叹一何深。
世家颍川上,万卷脩竹林。
相望群玉府,清风犹至今。
合好一大事,遗训敢弗钦。
求之且弥年,齐大肯见临。
侍郎著清德,温厚如球琳。
吐而为文章,中有太古音。
嗣孙固多贤,玉立俱及寻。
近坦东床腹,执礼不免簪。
留连岁将晏,离索秋正阴。
往崇丘索志,用壮爵禄心。
一杯须重持,为子商声吟。
当复记衰懦,病懒何可箴。
中原 五言古诗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抒情 文人 殷切 江西诗派 深沉 秋景 送别离愁 长辈 颍川(许昌) 黄昏

译文

只恨我出生太晚,未能拜见苏、范、岑那样的先贤。在这迷茫的文化传承中,我的叹息是何等深沉。你的家族世代居于颍川,藏书万卷,文风如修竹成林。遥想那人才荟萃的府邸,清雅的风范至今犹存。两家联姻是件大事,我怎敢不谨遵先人的遗训。我寻觅佳婿多年,你这高门子弟竟肯屈尊降临。你家先辈侍郎素有清德,温厚如美玉般润泽。他将胸中丘壑化为文章,其中蕴含着古朴的雅韵。他的后代子孙也多有贤才,个个风姿挺拔,才德超群。近来你这位佳婿坦腹东床,执礼时仍不免冠簪齐整。我们相聚流连,不觉岁末将至;在这萧瑟的秋日,你却要离去,令我倍感孤寂。希望你此去能崇尚古学,以此壮怀去求取功名。请再饮一杯饯行酒,让我为你吟唱这悲凉的秋日别曲。也请你记住我这个衰老懦弱之人,我这般病懒,哪里还能给你什么规劝呢。

赏析

《送岑婿归许昌》是宋代诗人韩驹的一首情深意切的送别诗。此诗并非泛泛的客套应酬,而是将送别之情、家族渊源、人生感慨与对后辈的殷切期望熔于一炉,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家庭门第联姻背后的文化认同与情感纽带。 全诗以“恨我生不早”的深沉感慨开篇,通过对苏、范、岑等先贤的追慕,以及对岑氏“世家颍川”、“万卷脩竹”、“群玉府”等家学渊源的铺陈,首先确立了送别对象——岑婿——所承载的深厚文化背景。这种写法,既是对女婿出身的高度赞誉,也暗含了作者对这门亲事的珍视与对文化道统传承的看重。诗中“合好一大事”点明婚姻不仅是两家之好,更是文化血脉的联结。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巧妙运用了用典与比喻。如“齐大非偶”的反用,谦逊中透着自豪;“球琳”喻德,“太古音”喻文,形象而典雅;“东床腹”的典故,既点明女婿身份,又暗赞其不拘礼法、率真自然的魏晋风度。这些手法的运用,使诗歌在表达私人情感的同时,充满了浓厚的书卷气与历史纵深感。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当下的送别场景。“留连岁将晏,离索秋正阴”,以岁暮秋阴的景物烘托离别之愁,情景交融。最后的嘱托“往崇丘索志,用壮爵禄心”,则体现了宋代文人既重学问根基,又不忘仕途经济的典型心态。结尾“当复记衰懦,病懒何可箴”,以自谦自嘲的口吻作结,流露出长辈的慈爱与无奈,情感真挚动人,使全诗在典雅的基调之外,平添了一份亲切与温情。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堪称宋代酬赠送别诗中的佳作。

注释

岑婿指作者的岑姓女婿。。
苏范岑指苏洵、范仲淹、岑参三位先贤。此处是作者表达对未能亲见前辈贤人的遗憾。。
伥伥迷茫不知所措的样子。。
斯文指礼乐教化、文化道统。。
世家颍川指岑氏家族是颍川(今河南许昌一带)的名门望族。。
万卷脩竹林形容岑氏家族藏书丰富,文风鼎盛,如同茂密的竹林。脩,同“修”,长。。
群玉府传说中西王母的藏书之所,后比喻藏书丰富的府邸或人才荟萃之地。。
合好一大事指两家联姻,结成秦晋之好。。
齐大语出《左传·桓公六年》“齐大非偶”,原指齐国强大,不敢高攀。此处反用其意,表示岑氏家族门第高贵,却肯屈尊联姻。。
侍郎指岑氏家族中曾担任侍郎官职的先辈。。
球琳美玉,比喻品德高尚、温润如玉。。
太古音远古淳朴之音,比喻文章有古朴醇厚的风骨。。
玉立形容人风姿秀美,操守坚贞。。
及寻古代八尺为一寻,形容子孙身材高大,也喻其才德出众。。
东床腹用王羲之“东床坦腹”的典故,代指女婿。。
不免簪指行正式礼节时需束发戴冠插簪,形容女婿执礼甚恭。。
离索离群索居,指离别后的孤独。。
丘索志指钻研《八索》《九丘》等上古典籍的志向,即追求学问。。
用壮爵禄心以此(学问)来激励获取功名爵禄的雄心。用,以。壮,激励。。
商声五音(宫商角徵羽)之一,对应秋季,其声悲凉。此处指送别的悲歌。。
何可箴哪里还能规劝(你)呢。箴,规劝,告诫。。

背景

此诗为宋代诗人韩驹所作。韩驹(约1080-1135),字子苍,号陵阳先生,仙井监(今四川仁寿)人。他是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的重要诗人,早年以献赋被召试,赐进士出身,曾任中书舍人、直学士院等职。韩驹诗学苏轼,后被吕本中列入《江西诗社宗派图》,但其诗风实兼有苏诗的流畅与江西诗派的锤炼,自成一家。 本诗的创作背景与宋代盛行的士族联姻风气密切相关。宋代士大夫阶层极为重视婚姻的门第与家风,联姻不仅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更是社会关系网络与文化资本的整合。诗题中的“岑婿”出自颍川岑氏,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韩驹在诗中极力称颂岑氏的家学与先德,正反映了这种社会文化心理。 从诗的内容推断,此诗应作于韩驹晚年。诗中“岁将晏”、“秋正阴”点明送别时间为深秋岁末,而“衰懦”、“病懒”等词则透露出诗人彼时年老体衰、心境萧索的状态。在北宋灭亡、时局动荡的背景下(韩驹经历了靖康之变),诗人将家族文化的传承与对后辈的期许寄托于诗中,使得这首送别诗超越了个人情感的范畴,隐含了对文化命脉延续的深切关怀。此诗收录于韩驹的《陵阳集》中,是研究宋代士大夫家族文化与交游网络的重要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