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去年客中愁,忽忽意未伸。
归来媚儿曹,行乐犹及辰。
融怡帝乡日,浩荡天街春。
物色岂不好,所思难重陈。
婉娈有能事,朱弦妙通神。
从容兰臭言,事事皆可人。
关河一乖隔,梦想清洛滨。
况乃行止间,愧负匏瓜身。
情随节物改,事逐风景新。
踌躇不自释,渌酒徒芳辛。
明朝更牵强,接踵肥马尘。
凌波固可慕,解佩良无因。
青翼不复来,怅望瑶池津。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抒怀 帝乡 怅惘 感怀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游子

译文

去年客居他乡满怀愁绪,心意恍惚未能舒展。如今归来陪伴儿女,行乐还赶得上这美好时辰。京城里阳光和暖明媚,宽阔的街道上春意浩荡无边。眼前的景物难道不美好吗?只是我心中所思所想难以再次陈说。年少时有娴熟的技艺,琴弦能弹出精妙的通神之音。与意气相投的朋友从容交谈,事事都令人称心。一旦被山河阻隔,只能在梦中思念那清澈的洛水之滨。更何况在行止之间,更惭愧自己像匏瓜一样无所作为。情感随着时节景物而改变,世事也随着风景变换而更新。心中徘徊无法自我开解,清酒徒然芳香辛辣。明天又要勉强自己,一个接一个地追随权贵的车马扬尘。那凌波微步的仙子固然令人倾慕,但解佩相赠的机缘实在没有原因。传递信息的青鸟不再飞来,只能惆怅地遥望那瑶池的渡口。

赏析

《将游西池偶书》是宋代诗人李处权的一首五言古诗,全诗以细腻的笔触抒发了诗人复杂矛盾的心境,融合了仕途失意的感慨、时光流逝的无奈以及对理想境界可望不可即的怅惘。 诗歌开篇以对比手法切入,将“去年客中愁”与“归来媚儿曹”对照,点出诗人从漂泊到归家的状态转变,但“意未伸”三字已为全诗定下沉郁的基调。即便身处“融怡帝乡日,浩荡天街春”的繁华盛景中,诗人却感到“所思难重陈”,外在的明媚春光与内心的郁结形成了强烈反差,体现了情景反衬的艺术效果。 中间部分,诗人回忆往昔“婉娈有能事”的才华与“从容兰臭言”的知交之乐,转而感叹如今“关河乖隔”、“愧负匏瓜身”的现实处境。这种今昔对比,深刻揭示了人生际遇的变迁和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情随节物改,事逐风景新”一联,既是对自然规律的体认,也暗含了对世事无常、身不由己的感慨,语言凝练而富有哲理。 结尾部分,诗人的情绪进一步深化。“踌躇不自释”的苦闷,只能借酒消愁,但“渌酒徒芳辛”,酒亦无法排解。对“明朝更牵强,接踵肥马尘”的预想,充满了对尘世奔波、趋附权贵的厌倦与无奈。最后,诗人连用“凌波”、“解佩”、“青翼”、“瑶池”等一系列神话典故,构筑了一个缥缈美好的理想世界,但“固可慕”、“良无因”、“不复来”、“怅望”等词语,却层层递进地表达了对此境界的向往与无法企及的深深失落,使全诗的怅惘之情达到高潮,余韵悠长。 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流转自然,从现实到回忆,再到对未来的预想与对仙境的遥望,层次丰富。语言含蓄蕴藉,用典贴切,充分展现了宋代文人诗内省化理性思辨的特质,是李处权抒怀诗中的佳作。

注释

将游西池将要游览西池。西池,或指汴京(今河南开封)的金明池,为宋代皇家园林,亦泛指风景优美的池苑。。
偶书偶然有感而写下的诗。。
客中客居他乡之时。。
忽忽恍惚、失意的样子。。
意未伸心意未能舒展,志向未能实现。。
媚儿曹取悦、陪伴儿女。媚,取悦。儿曹,孩子们。。
及辰赶得上好时光。。
融怡和暖、明媚的样子。。
帝乡指京城。。
浩荡广阔无边的样子。。
天街京城中的街道。。
物色景色、风物。。
婉娈年少美好的样子,或指技艺娴熟美好。。
朱弦用熟丝制成的琴弦,泛指琴瑟等乐器。。
兰臭比喻意气相投的知心话。语出《周易·系辞上》:“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臭(xiù),气味。。
可人令人满意、称心如意。。
关河关隘与河流,泛指山河阻隔。。
清洛滨清澈的洛水之滨。洛水,流经洛阳。。
匏瓜身比喻不被任用、无所作为的处境。典出《论语·阳货》:“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节物应时节的景物。。
踌躇犹豫不决,心中徘徊。。
不自释自己无法排解。。
渌酒清酒。渌,清澈。。
芳辛指酒的味道芳香辛辣。。
牵强勉强,身不由己。。
接踵肥马尘一个接一个地追随达官贵人的车马扬起的尘土,意指为生计奔波,趋附权贵。。
凌波形容女子步履轻盈,如踏碧波。典出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此处或借指理想中的美好境界。。
解佩解下玉佩相赠,表示爱慕或结交。典出《列仙传》江妃二女解佩赠郑交甫的故事。。
青翼即青鸟,神话中为西王母传递信息的使者,后泛指信使或使者。。
瑶池津瑶池的渡口。瑶池,神话中西王母所居之地,喻指仙境或理想之地。。

背景

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宋代诗人。他生活在南北宋之交,靖康之变后,随宋室南渡,经历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苦难。其诗多感慨时事,抒写身世飘零之痛与故国之思。 《将游西池偶书》的创作具体年份虽难以确考,但从诗中“客中愁”、“归来媚儿曹”、“帝乡日”等语推断,可能作于诗人南渡之后某个春天,在临安(今杭州)或其它南宋城市,因将游某处池苑(诗题中的“西池”可能为虚指或借用汴京旧名)而触发了复杂思绪。此时的南宋朝廷偏安一隅,许多像李处权这样的士人,一方面享受着江南的繁华与暂时的安宁(“融怡帝乡日”),另一方面却无法忘却中原沦陷的耻辱与个人抱负无法施展的苦闷(“愧负匏瓜身”)。 诗中所言“关河一乖隔,梦想清洛滨”,很可能暗指被金人占领的北方故土,尤其是洛阳一带。而“接踵肥马尘”则反映了在南宋官场中,士人仍需为生计功名奔走钻营的现实,这与诗人内心追求的超脱高洁(“凌波”、“瑶池”)形成尖锐矛盾。因此,这首诗不仅是诗人个人仕途失意人生感慨的抒发,也深深烙上了时代动荡的印记,是那个特定历史时期士人心态的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