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兰陵道中》其六·宋·李处权
南宋羁旅悲歌,以盐价肉食写尽民生艰难,霜叶秋景反衬家国深愁
原文
舟子厌牵挽,峻濑凌风湍。
烟霏丽初日,水气生早寒。
鹾物直六伯,始叹生理难。
一月不食肉,悽然对盘餐。
客程方浩渺,念此道里赊。
秋林伤客情,霜叶色胜花。
溪鱼不论钱,我饥岂无涯。
何当见升平,四海如一家。
烟霏丽初日,水气生早寒。
鹾物直六伯,始叹生理难。
一月不食肉,悽然对盘餐。
客程方浩渺,念此道里赊。
秋林伤客情,霜叶色胜花。
溪鱼不论钱,我饥岂无涯。
何当见升平,四海如一家。
译文
船夫厌倦了拉纤的辛苦,小船正迎着风浪驶过险峻的急流。晨雾在初升的太阳下显得迷蒙美丽,水汽带来了清晨的寒意。一包盐就要价六百文,这才开始感叹生计的艰难。已经一个月没有吃肉了,只能凄凉地面对这简单的饭食。我的旅程还漫长无边,想到这路途遥远就心生愁绪。秋天的树林触动了旅人的愁情,但那经霜的枫叶,红艳却胜过春花。溪里的鱼不值什么钱,可我连这充饥之物都难以获得吗?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太平盛世,让四海之内都亲如一家呢?
赏析
这首诗是李处权《将至兰陵道中》组诗的第六首,以旅途见闻为线索,深刻反映了南宋初期战乱频仍、民生凋敝的社会现实,并抒发了诗人深沉的家国之思。全诗以纪行为表,以感怀为里,艺术上融合了白描手法与深沉感慨,语言质朴而情感厚重。
开篇四句写旅途艰辛与早寒景色,“舟子厌牵挽”与“峻濑凌风湍”形成张力,既见行路之难,亦暗喻时局之艰。“烟霏丽初日”与“水气生早寒”则构成一幅清冷而美丽的秋晨江景,以景衬情,为下文抒情铺垫。中间六句笔锋一转,直指民生疾苦的核心。“鹾物直六伯”这一具体细节,以小见大,揭示了物价腾贵、百姓困顿的残酷现实。“一月不食肉”的窘迫与“悽然对盘餐”的悲凉,是诗人自身处境的写照,更是广大民众生活的缩影。
“客程方浩渺”至“霜叶色胜花”数句,将个人漂泊之愁与秋景相结合。“霜叶色胜花”是诗中难得的亮色,以秋叶之绚烂反衬心境之萧瑟,运用了反衬手法,更显愁情之深。结尾四句,情感升华,由个人饥寒推及天下苍生。“溪鱼不论钱,我饥岂无涯”是无奈的自嘲与诘问,而“何当见升平,四海如一家”则发出了对太平一统的强烈渴望,将诗歌的主题从个人感怀提升到对国家命运和人民福祉的深切关怀,体现了儒家士大夫的民本思想与家国情怀。整首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力量,是宋诗“以文为诗”、关注现实风格的体现。
注释
兰陵:古地名,今山东省临沂市兰陵县一带。。
舟子:船夫。。
峻濑:湍急的水流。濑,从沙石上流过的急水。。
凌风湍:迎着风浪和急流。凌,冒着,迎着。。
烟霏:云雾迷蒙的样子。。
丽初日:在初升的太阳下显得美丽。丽,附着,此处意为映照、显现。。
鹾物:指盐。鹾,盐的别称。。
直六伯:价值六百文钱。直,同“值”。伯,通“佰”,一百钱。。
生理:生计,谋生之道。。
悽然:凄凉悲伤的样子。。
客程:旅程,旅途。。
浩渺:形容路途遥远,无边无际。。
道里赊:路途遥远。赊,长,远。。
霜叶色胜花:经霜的枫叶颜色比春花还要红艳。。
溪鱼不论钱:溪中的鱼不值钱,可以轻易获得。。
何当:何时能够。。
升平:太平盛世。。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宋高宗绍兴年间(1131-1162年)。这一时期,宋金战争持续不断,南宋朝廷偏安江南,北方大片领土沦陷,社会处于动荡与恢复的艰难阶段。频繁的战争导致生产破坏、物资匮乏、物价飞涨,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异常困苦。诗人李处权身处这个时代,其个人经历也颇为坎坷。他虽出身官宦世家(其叔父为“苏门后四学士”之一的李廌),但生平事迹不显,可能长期处于漂泊与困顿之中。
《将至兰陵道中》这组诗,正是诗人在旅途中所作。兰陵位于山东,当时已属宋金交界或金人控制的前线地区。诗人行经此地,亲眼目睹了战乱后的荒凉与民生的艰难,自身也饱尝旅途困苦与物质匮乏。诗中所写的“鹾物直六伯”、“一月不食肉”既是社会现实的反映,也可能有诗人自身经历的影子。这种亲身体验使得诗歌的情感格外真实沉痛。在这样一个山河破碎、内外交困的时代背景下,诗人将个人的漂泊之感、生计之艰与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对太平盛世的向往紧密结合起来,使得这首旅途诗作超越了单纯的个人抒情,具有了深刻的时代印记和现实意义,反映了南宋初年许多士人共同的心境与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