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小黠而大痴,耄耋均童孩。
当其有酒时,且共笑口开。
渊明真可人,吾庐归去来。
我今无吾庐,念之寸心摧。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游子 说理

译文

(世人)往往在小事上显得机灵,在大事上却糊涂懵懂,无论是耄耋老人还是天真孩童,在这一点上似乎都差不多。当有美酒相伴的时候,姑且一起开怀大笑吧。陶渊明真是个令人心折的人啊,他能够拥有自己的‘吾庐’,唱着‘归去来兮’安然归隐。而我如今却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吾庐’都没有,一想到这点,内心便感到万分悲伤,几乎要碎裂了。

赏析

这首诗是李处权《将至兰陵道中》组诗中的第九首,以议论结合抒情,深刻表达了诗人对人生境遇的感慨与对精神家园的渴望。开篇“小黠而大痴,耄耋均童孩”两句,以精警的议论起笔,化用韩愈典故,指出世人普遍存在的生存状态——在琐事上斤斤计较(小黠),在人生根本追求上却茫然无知(大痴),这种状态不分年龄,老人与孩童无异。这既是对世相的冷峻观察,也暗含了诗人的自嘲与超脱。三四句笔锋一转,“当其有酒时,且共笑口开”,提出了一种暂时的解脱之道:不如在有酒之时,忘却烦恼,开怀一笑。这体现了宋人理性达观及时行乐相交织的复杂心态。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对陶渊明的追慕与自身处境的对比。“渊明真可人,吾庐归去来”两句,将陶渊明及其代表的归隐田园、拥有精神家园的理想状态推举到至高位置。“可人”一词,饱含无限钦慕。陶渊明的“吾庐”不仅是物理上的居所,更是精神归宿人格独立的象征。然而,理想照进现实,却是巨大的落差:“我今无吾庐,念之寸心摧”。诗人直言自己漂泊无依,连一个安身立命之所都没有,这种“无根”的状态让他内心备受煎熬。“寸心摧”三字,情感强烈,将前面强作的豁达一扫而空,直击漂泊者最深沉的痛楚。全诗在对比手法的运用上尤为出色:世人之“痴”与酒中之“笑”的对比,陶渊明之“有庐”与诗人之“无庐”的对比,使得情感跌宕起伏,主题更加鲜明。语言质朴而内蕴深厚,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途坎坷理想追寻之间的典型矛盾与深刻自省。

注释

小黠而大痴指在小事上显得聪明,在大事上却糊涂。语出韩愈《送穷文》:“子知我名,凡我所为,驱我令去,小黠大痴。”。
耄耋指八九十岁的老人,泛指高寿。。
童孩孩童。此处指老人和孩童在心态上相似,都天真烂漫。。
渊明指东晋诗人陶渊明。。
可人令人满意、称心如意的人。。
吾庐归去来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及《读山海经》中“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的意境,指陶渊明辞官归隐,拥有自己安身立命的田园居所。。
寸心摧内心感到极度悲伤、摧折。寸心,指心。。

背景

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宋代诗人。他生活在南北宋之交的动荡时期。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李处权也随之前往江南。他虽有诗名,与朱松、朱熹父子等有交往,但一生仕途不显漂泊无定的象征。在这样的背景下,诗人触景生情,由旅途的劳顿联想到人生的根本处境。面对山河破碎个人失意的双重困境,陶渊明那种“归去来兮”、拥有安定田园的生活,成为他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理想镜像。诗中“无吾庐”的慨叹,既是对物理上居无定所的写实,更是对精神上无所依托、时代巨变下个人命运如浮萍的深刻悲鸣。整组诗以“远岫重叠出,寒花散漫开”为韵,也暗示了旅途所见之景与内心纷繁复杂情感的对应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