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早希马少游,下泽而款段。
一官聊尔尔,此志亦复漫。
束薪与斗米,未足了晨爨。
人生固可怜,况复更忧患。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官吏 宦海浮沉 悲凉 抒情 文人 旅途 无奈 沉郁 言志 齐鲁

译文

早年便向往马少游那般知足的生活,乘着简陋的下泽车,骑着迟缓的驾马便好。如今得一官职也姑且如此,当初那份淡泊的志趣却也渐渐消散了。即便是一捆柴、一斗米,也未必能应付得了每日清晨的生火做饭。人生本就充满艰辛,更何况还要不断承受种种忧患的侵扰。

赏析

这首诗是李处权《将至兰陵道中》组诗中的第八首,以质朴的语言和深沉的感慨,抒发了诗人对仕途困顿、生计维艰的无奈,以及对理想生活渐行渐远的怅惘。全诗情感真挚,用典贴切对比鲜明,展现了宋代下层官吏普遍的生活境遇与心理状态。 首联“早希马少游,下泽而款段”,开篇即用东汉马少游的典故,表明诗人早年的人生理想是像马少游一样,安于乡里,知足常乐,过着简朴而自在的生活。这一用典不仅为全诗奠定了情感基调,也巧妙地将个人志趣与历史人物相联系,增强了作品的深度。颔联“一官聊尔尔,此志亦复漫”,笔锋一转,揭示了现实与理想的巨大落差。一个“聊”字,尽显对眼前官职的勉强与不屑;而“复漫”二字,则生动刻画出早年高洁志趣在现实磋磨下逐渐消散的无奈过程,情感转折自然有力。 颈联“束薪与斗米,未足了晨爨”,从精神层面的失意转向物质生活的窘迫。诗人选取“束薪”、“斗米”、“晨爨”这些最具日常性的意象,以白描手法勾勒出生活最基本的艰辛,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柴米之微尚不能足,其困顿之状可想而知。尾联“人生固可怜,况复更忧患”,将个人的具体困苦上升为对普遍人生的悲悯与慨叹。“固”字承认了人生本苦的底色,“况复”则递进一层,强调了在普遍苦难之上叠加的、属于诗人自身的特定忧患,使哀叹之情更为沉郁深广,体现了宋诗理趣中对于人生困境的理性观照与深刻体悟。 整首诗语言平实如话,却意蕴丰厚,通过理想与现实的对比、精神追求与物质困窘的交织,层层深入地揭示了宦海浮沉中的知识分子内心的矛盾与苦闷,是宋代士人生活与心态的一个生动缩影。

注释

马少游东汉名将马援的堂弟。据《后汉书·马援传》载,马少游曾劝马援知足常乐,认为人生但求衣食丰足,乘下泽车,御款段马,为乡里善人即可。此处诗人以马少游自比,表达对淡泊安逸生活的向往。。
下泽一种适宜在沼泽地行走的短毂车,指代简朴的车驾。。
款段马行迟缓的样子,亦指劣马或驾马。。
聊尔尔:姑且如此罢了。聊,姑且;尔尔,如此。。
复漫:又变得散漫、消沉。漫,散漫,消散。。
束薪一捆柴火。。
斗米一斗米。束薪与斗米,泛指维持基本生计的微薄物资。。
晨爨(cuàn):早晨生火做饭。爨,烧火做饭。。
固:本来。。
况复:何况又。。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李处权前往兰陵(今山东临沂一带)的途中。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宋代诗人。他生活在南北宋之交,靖康之变后,随宋室南渡,经历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苦难。其一生仕途并不显达,多任地方微官,生活常陷于困顿。 组诗《将至兰陵道中以远岫重叠出寒花散漫开为韵》共十首,是典型的纪行抒怀之作。诗人以沿途所见山水花木为韵,抒发旅途所感。这第八首,聚焦于诗人自身的境遇与心绪。创作此诗时,诗人可能正赴任或调任某地,官职低微,俸禄微薄,难以维持家计。旅途的劳顿与对前程的渺茫,交织着对早年恬淡理想的追忆,共同催生了这首充满身世之叹的作品。 诗中“束薪斗米”的描写,并非夸张,而是宋代许多低级官员真实生活的写照。在党争激烈国势衰微的背景下,像李处权这样的文人,既怀有儒家的济世之志,又深受佛道思想影响向往隐逸,却不得不为生计奔波于宦途,内心充满矛盾与挣扎。此诗正是这种时代背景下士人典型心态的深刻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