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从来语默有千钧，乱后相逢气益振。
好鸟开窗如应客，清风挽竹故留人。
更贫岂顾墦间祭，已老犹堪席上珍。
说到苍梧泪横臆，皇天万一照酸辛。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官员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激昂 言志

译文

从来一言一行都重若千钧，战乱后与你相逢，精神气概反而更加振奋。美好的鸟儿推开窗户，仿佛在迎接客人；清风挽住竹枝，故意要留住故人。即便更加贫困，岂会顾及向坟间乞食（丧失气节）？虽然已经年老，仍堪作为席上珍品（保有气节与价值）。说到苍梧旧事（国破君辱），不禁泪水横流沾满胸襟，但愿苍天有眼，万一能照见我这满腔的辛酸与悲愤。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名臣李纲在战乱初定、初至毗陵拜访友人巽老时所作，是一首典型的政治抒情诗，深刻展现了乱世士大夫的复杂心境与坚贞气节。全诗情感沉郁顿挫，在友情的慰藉与国难的悲愤交织中，完成了对自我人格的砥砺与对家国命运的深沉叩问。 首联“从来语默有千钧，乱后相逢气益振”开宗明义，点明在山河破碎的背景下，士人的言行更具分量，而故人重逢非但没有消沉，反而彼此激励，精神为之一振，奠定了全诗悲壮而不颓唐的基调。颔联“好鸟开窗如应客，清风挽竹故留人”笔锋一转，以清新自然的景物描写来烘托相逢的喜悦与友情的温馨。“开窗”、“挽竹”运用拟人手法，赋予鸟与风以灵性，仿佛它们都在殷勤待客、挽留知己，巧妙反衬出主人（巽老）的高洁情趣与二人相得的欢愉，形成了情感上的缓冲与张力。 颈联“更贫岂顾墦间祭，已老犹堪席上珍”是全诗诗眼所在，也是诗人人格宣言。诗人连用两个典故，以“墦间祭”喻指丧失气节的苟活，以“席上珍”自喻虽老不衰的德才与价值。在“贫”与“老”的双重困境下，诗人做出了铿锵有力的选择：宁可坚守清贫，绝不屈节事敌；即便年华老去，仍要保有士人的尊严与用世之心。这体现了儒家“穷且益坚”的崇高精神。尾联“说到苍梧泪横臆，皇天万一照酸辛”情感骤然推向高潮。从友情的慰藉与个人的坚守，猛然跌入对国耻君辱的巨痛之中。“苍梧”之典，含蓄而沉痛地指向“靖康之变”，诗人与友人谈及此，不禁悲从中来，泪洒胸襟。最后一句“皇天万一照酸辛”，既是无助中的渺茫希冀，更是对天道公理、历史正义的强烈呼唤，充满了沉郁悲愤的力量。 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起伏有致，将个人命运、友情交往与家国巨变紧密融合，展现了李纲作为抗金名臣的忠贞气节与深挚情感，具有很高的思想与艺术价值。

注释

毗陵：古地名，今江苏省常州市。。
简：书信，此处作动词，指寄信或拜访。。
巽老：指作者的朋友，具体生平不详，从诗中看是一位志同道合的隐士或旧友。。
语默：言语与沉默。语出《周易·系辞上》：“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此处指人的言行举止。。
千钧：极言分量之重。钧，古代重量单位，三十斤为一钧。形容一言一行都关系重大。。
乱后：指经历战乱之后。此诗作于北宋灭亡、南宋初建的战乱时期。。
气益振：精神气概更加振奋。。
墦间祭：语出《孟子·离娄下》‘乞食墦间’的典故，指在坟墓间向祭扫者乞讨残羹冷炙，比喻丧失气节、苟且偷生。墦（fán），坟墓。。
席上珍：宴席上的珍品，比喻德才兼备、受人敬重的人。语出《礼记·儒行》：“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
苍梧：地名，相传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此处暗指宋徽宗、钦宗二帝被金人掳往北方的“靖康之耻”，寄托故国之思与君父之悲。。
泪横臆：泪水横流，沾满胸膛。臆，胸。。
皇天：上天。。
酸辛：辛酸悲苦之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年，具体时间应在宋高宗建炎年间（1127-1130）。靖康元年（1126年），金兵南下包围汴京，李纲力主抗战，组织开封保卫战，一度成功击退金兵。然而，他旋即遭到投降派排挤而被贬。次年，靖康之变发生，北宋灭亡，徽、钦二帝被俘北去，中原沦陷。宋高宗赵构在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即位，建立南宋，一度起用李纲为相。李纲积极筹划重整河山、恢复中原，但其坚决的抗金主张与改革措施触动了保守官僚的利益，为相仅七十五天即遭罢免，此后屡遭贬谪。 “初至毗陵”很可能就是李纲在被贬途中或流离辗转之时。毗陵（今常州）地处江南，相对安定。诗中“乱后相逢”点明了时代背景——那是个人与家国共同经历浩劫之后。诗人拜访的“巽老”，应是一位在乱世中保持气节的隐逸之士或旧日同僚。此次相逢，既是劫后余生的慰藉，更是志同道合者之间精神的砥砺。在这样一个国破家亡、个人失意的背景下，诗人将战乱漂泊的辛酸、对投降误国者的愤慨、对故国君父的哀思、对个人气节的坚守，以及友人相得的温暖，全部熔铸于这首诗中，使其成为记录那个时代士人心灵史的一份珍贵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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