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贤哉令尹出名胄,百里歌谣不容口。
岂弟父母今信之,视民恐伤如足手。
讼庭端可置雀罗,若网在纲无杂糅。
万顷之陂黄叔度,云梦何止吞八九。
潘岳无事只种花,陶潜有巾惟漉酒。
三公九卿唾不取,金印从渠大如斗。
刘君语默端可人,固知十室忠信有。
五经腹笥贯今古,决疑索隐如瓜剖。
小圃风烟似洛阳,翠微不减绿野堂。
会闻激烈歌时康,不负抵掌工雌黄。
何时赠扇乃有语,向来仁风已奉扬。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官员 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淡雅 田野 花草 赞颂 颂赞

译文

贤明的县令出身于名门望族,全县百姓都对他赞不绝口。他那和乐平易、如同父母般的品德如今得到了验证,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自己的手足,生怕他们受到伤害。公堂之上清静得可以张网捕雀,他的治理就像渔网提起总纲一样有条不紊,毫无杂乱。他的器量如同黄叔度那般如万顷湖泊,又岂止是云梦大泽的八九成所能比拟?他像潘岳那样闲时种花,又像陶渊明那样用头巾滤酒,自得其乐。对于三公九卿那样的高官厚禄,他唾弃而不取,任凭那金印大如斗。刘君(或指郭宰,或另一人)的言谈举止确实令人心仪,由此可知,即使十户人家中也必有忠信之士。他满腹经纶,贯通古今,剖析疑难、探求幽隐如同利刃切瓜一样透彻。他家园圃的风光景致好似洛阳,那青翠的山色丝毫不减裴度的绿野堂。定会听到人们激昂地歌颂时世安康,这才能不辜负我们今日击掌畅谈、纵论古今的兴致。何必等到赠扇时才说那些勉励的话呢?您那仁德之风,我们早已亲身感受并为之传扬了。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酬唱赠答诗,是李处权为答谢县令郭端礼携酒来访而作的次韵诗。全诗以热情洋溢的笔调,塑造了一位德才兼备、淡泊名利的理想化地方官员形象,并表达了诗人对友人的高度赞赏与真挚情谊。 在艺术手法上,本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密集用典与巧妙比喻。诗中连续运用了黄叔度(器量)、潘岳(风雅)、陶渊明(超脱)、裴度(园林)等多个历史人物的典故,从德行、器量、情趣、生活环境等多个维度来比拟和赞美郭宰,使人物形象丰满立体,赞誉之情含蓄而厚重。比喻也极为生动,如“若网在纲”喻其治政有条理,“万顷之陂”喻其胸怀宽广,“瓜剖”喻其析理透彻,都贴切而富有感染力。 结构上,诗的前半部分(至“金印从渠大如斗”)集中刻画郭宰的为官之德与个人品格,后半部分则转向对其学识、情趣的赞美,以及彼此交往的现场描写与感慨,层次分明,过渡自然。结尾“何时赠扇乃有语,向来仁风已奉扬”二句,反用“赠扇扬仁风”之典,强调郭宰的仁政早已有口皆碑,无需临别赠言,将赞誉推向高潮,构思巧妙,余韵悠长。 此诗体现了宋代文人诗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倾向,用典精当,说理透彻,同时又不失形象性与情感温度,是宋代士大夫之间高雅文化交流的生动记录,也反映了他们对理想官吏人格的共同期待。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端礼指郭端礼,即诗题中的“郭宰”,时任县令。。
篇什,指诗篇。。
令尹春秋时楚国称县官为令尹,后世亦用以尊称县令。。
名胄名门望族的后代。。
百里古时一县辖地约百里,故以“百里”代指一县或县令之职。。
岂弟同“恺悌”,和乐平易,指品德高尚。。
讼庭审理诉讼案件的公堂。。
雀罗捕雀的网罗。"置雀罗"形容公庭清闲,诉讼稀少,典出《史记·汲郑列传》。。
若网在纲语出《尚书·盘庚上》,比喻政令有条理,治理有方。。
万顷之陂形容人的器量宏大,如万顷之湖。陂,池塘、湖泊。。
黄叔度东汉名士黄宪,字叔度,以德行高尚、器量宏深著称。。
云梦古代大泽名,泛指广阔水域。。
潘岳西晋文学家,曾任河阳县令,在县中遍种桃李,传为美谈。。
陶潜东晋诗人陶渊明,性嗜酒,常用头巾滤酒。漉,过滤。。
唾不取唾弃而不取,表示对高官厚禄的鄙夷。。
金印如斗形容官位极高。。
语默言语与沉默,指人的言行举止。。
端可人确实令人满意、喜爱。。
十室忠信语出《论语》,意为即使在只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必定有忠信之人。。
五经腹笥形容学识渊博,满腹经纶。五经,儒家五部经典;腹笥,以肚子为书箱。。
决疑索隐解决疑难,探求幽深的道理。。
瓜剖像切瓜一样剖析分明,比喻分析问题透彻。。
小圃指郭县令的园圃。。
翠微青翠的山色,亦指青山。。
绿野堂唐代名相裴度在洛阳的别墅,以风景优美著称。。
抵掌击掌,形容谈话投机、兴致高昂。。
雌黄古人用以涂改文字的矿物,引申为评论、议论。。
赠扇典出《晋书·袁宏传》,袁宏出任东阳太守,谢安以扇赠行,喻扬其仁风。。
仁风仁德之风,指惠政。。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作者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洛阳人。他是两宋之交的文人,南渡后曾短暂为官。从诗题“次韵端礼谢郭宰载酒相访之什”可知,这是一首唱和诗。县令郭端礼(字端礼)携酒拜访诗人,并先有一首诗作(“什”),诗人李处权便依照郭诗的原韵、原字及其次序创作了这首和诗,以表答谢与赞誉。 宋代士大夫阶层交往密切,诗文酬唱是他们重要的社交与文化活动。地方官员与在野文人的互动尤为常见,官员通过访贤问能彰显礼贤下士之风,文人则通过诗文对官员的政绩人品予以评价和宣扬。此诗正是这一文化现象的产物。诗中描绘的郭宰形象——出身名门、政简刑清、爱护百姓、学识渊博、淡泊名利、雅好园林——几乎集宋代士大夫理想人格于一身,这既是对郭端礼个人的赞美,也寄托了诗人乃至当时社会对“良吏”的普遍期待。 创作背景也隐含了南渡后文人的心态。虽然诗中充满对太平治世的歌颂(“歌时康”),但用典多取东汉(黄宪)、魏晋(潘岳、陶潜)人物,或许也暗含了对古代治世与高士风范的追慕,以及对现实的一种委婉对照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