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马鸣旌旆摇,雪满关山道。
白草连云中,羊肠复萦绕。
别离工损神,宿昔已枯槁。
却望南飞鸿,惊弦亦虚憍。
祗应马上曲,偏能写怀抱。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关外 关山 写景 冬景 凄美 塞北 山峰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游子 送别离愁 雪景

译文

战马嘶鸣,旌旗在风中摇动,大雪覆盖了通往关山的道路。枯白的野草一直蔓延到天边的云层里,曲折如羊肠的小路还在山间盘旋环绕。离别最是损耗人的心神,近来我已因忧愁而形容憔悴。回头眺望那南飞的大雁,它们也像惊弓之鸟一样,徒然怀抱着无谓的惊恐。或许只有这旅途马上吟成的诗篇,才最能抒写我此刻复杂而深沉的内心怀抱

赏析

这首诗是李处权《次韵陈叔易三首》中的第三首,是一首典型的行旅抒怀之作。诗人通过描绘一幅苍茫险峻的关山行旅图,抒发了旅途的艰辛、离别的愁苦以及内心的惊悸与孤独。 开篇“马鸣旌旆摇,雪满关山道”两句,以动衬静,以声绘形。战马的嘶鸣与旌旗的摇动,暗示了行旅的仓促与环境的肃杀;而“雪满”二字,则瞬间将画面定格在一片广袤、寒冷、寂静的白色世界中,奠定了全诗苍凉悲壮的基调。紧接着,“白草连云中,羊肠复萦绕”进一步强化了路途的荒远与艰险。“白草”是边塞特有的意象,与“雪”相呼应,凸显环境的严酷;“连云”极言视野之开阔与前途之渺茫;“羊肠复萦绕”则生动刻画了山路的曲折难行,暗喻人生道路的坎坷。 前四句写景,后六句转入抒情。“别离工损神,宿昔已枯槁”直抒胸臆,点明愁苦的根源在于离别,且这种精神损耗已使诗人迅速憔悴。情感表达由外境的艰险转向内心的煎熬,层次分明。“却望南飞鸿,惊弦亦虚憍”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妙笔。诗人将自己比作“惊弓之鸟”,借南飞鸿雁的“虚憍”(无谓惊恐),委婉而深刻地传达出历经风波后那种杯弓蛇影、心有余悸的脆弱心理状态。这既是个人境遇的写照,也可能暗含了对时代动荡的隐忧。 结尾“祗应马上曲,偏能写怀抱”,点明了诗歌的创作情境与功能。在颠沛的马上,唯有诗歌能成为诗人宣泄情感、寄托怀抱的载体。这既是对友人陈叔易原唱的回应,也强调了诗歌“言志”“抒情”的本质。全诗语言凝练,意象典型,情景交融,在继承唐代边塞诗苍劲风格的同时,又融入了宋代文人内省与理趣的特质,情感沉郁而表达含蓄,展现了李处权深厚的艺术功力。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一种严格的唱和方式。。
陈叔易即陈恬,字叔易,北宋文人,与李处权、晁说之等交游。。
旌旆旗帜的总称,常指军旗或仪仗。旆,末端形状像燕尾的旗。。
关山关隘和山岭,泛指路途遥远险阻之地。。
白草西北地区一种干熟时呈白色的草,生命力顽强,常与边塞荒凉意象关联。。
羊肠形容山路狭窄曲折,如同羊的肠子。。
萦绕盘旋往复,形容道路曲折。。
宿昔早晚,形容时间短暂。此处引申为近来、不久前。。
枯槁本指草木干枯,此处形容人因忧愁而憔悴。。
南飞鸿向南飞的大雁。鸿雁是古代诗歌中常见的意象,常寄托思乡怀人之情。。
惊弦受惊弓弦之声。此处化用“惊弓之鸟”的典故,比喻人经历患难后心有余悸。。
虚憍同“虚骄”,空虚而骄傲,或指无谓的惊恐。此处指大雁因惊弓而徒然惊恐。。
马上曲在马上吟唱或演奏的歌曲,多指边塞军旅或行旅途中创作的诗歌。。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末年,具体时间可能在靖康之变前后。作者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这一时期,北宋王朝内忧外患不断,最终在靖康二年(1127年)遭遇了都城陷落、徽钦二帝被俘的“靖康之耻”,北宋灭亡。社会的巨大动荡必然深刻影响文人的心态与创作。 李处权本人虽史料记载不多,但从其交游(如与晁说之、朱敦儒等)及诗作内容来看,他经历了时代的剧变,可能有过避乱流离的经历。这首诗题为“次韵陈叔易”,陈叔易即陈恬,也是一位身处乱世的文人。他们的唱和,不仅是文人间的风雅交往,更可能是在动荡时局中相互慰藉、抒发共同感慨的方式。 诗中“关山”“雪满”“白草”等意象构成的荒寒意境,以及“惊弦亦虚憍”所流露出的惊悸不安,都超越了普通的行旅之苦,很可能融入了对国事蜩螗、前途未卜的深层忧虑。将个人漂泊的愁苦置于一个宏大、险恶的自然与社会背景之下,使得这首和诗具有了鲜明的时代烙印和深沉的历史感。它反映了北宋末年在金兵南侵的阴影下,一部分文人漂泊无依、惊惧忧患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