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家山凿龙似修眉,中有伊川寒更绿。
吾庐亦复远城市,舍下清流环几曲。
四时幽人共吟醉,饮若长鲸杯要覆。
三年芳草怨王孙,定有金钱无处卜。
南征际会竹林阮,兵厨况有酒百斛。
夫君笔力抵万钧,所当穿彻如强镞。
义形抗论及朝政,正容凛若冰霜肃。
因君远忆邹与张,畴昔之言皆可复。
二士揭揭庙堂器,用之艰难一夔足。
空令两行壮夫泪,回首尽向燕云哭。
我心之忧正谓是,夜中兴叹仰看屋。
相思岁尽书不来,念我衣单体生粟。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夜色 山峰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河 沉郁 激昂 隐士

译文

故乡的山峦宛如精心修整的眉峰,山间流淌的伊川溪水在寒冬中显得更加碧绿幽深。我的茅庐也远离了喧嚣的城市,屋舍下清澈的溪流环绕着蜿蜒了好几道弯。一年四季,我们这些幽居之人一同吟诗醉饮,酒兴豪迈如同长鲸吸水,总要将酒杯倾覆饮尽。三年来春草萋萋,我像思念远游王孙般埋怨着你们,纵有占卜的金钱,也难卜你们的归期。你们南行之际,幸有如同竹林七贤般的知己相伴,况且军中厨房还备有美酒百斛。诸君的笔力雄健足抵万钧,所写的文章如同强弓利箭,能穿透一切。基于道义,你们敢于直言议论朝政,容颜庄严肃穆,凛然如冰霜。因为思念你们,我又想起了邹阳与张释之那样的直臣,往昔你们所发的议论都值得重新践行。你们二位本是杰出不凡的治国之才,但朝廷用人艰难,竟使你们如夔一般才不得尽展。空令我们这些壮士流下两行热泪,回首北望,只能对着沦陷的燕云之地痛哭。我内心深重的忧愁正是为此,深夜中起身叹息,仰望着屋梁。一年将尽,相思之情愈浓,却收不到你们的书信,想到我衣衫单薄,身体因寒意而生粟,更添孤寂与牵挂。

赏析

《次士特韵寄德久牧之》是宋代诗人李处权的一首寄赠友人的七言古诗。全诗情感深沉复杂,将个人情谊、家国之忧与怀才不遇的感慨熔于一炉,展现了南宋初期士人复杂的心境深沉的家国情怀。 诗歌开篇以故乡山水起兴,“家山凿龙似修眉,中有伊川寒更绿”,勾勒出一幅清幽高远的隐逸图景,既是对友人所在环境的想象,也暗含自身远离尘嚣的志趣。随后,“四时幽人共吟醉”数句,追忆往昔与友人诗酒唱和的快意生活,笔调豪放,“饮若长鲸”的比喻极具张力,生动再现了文人雅集的疏狂之态。然而,“三年芳草怨王孙”笔锋一转,以《楚辞》典故切入,将豪放转为深婉的思念,奠定了全诗后半部分沉郁悲慨的基调。 诗的核心部分是对友人德久、牧之的赞誉与对其境遇的感慨。诗人盛赞友人“笔力抵万钧”、“义形抗论”,将其比作历史上有风骨的直臣“邹与张”,并许以“庙堂器”的高度评价。然而,“用之艰难一夔足”一句,巧妙反用典故,道出了人才在艰难时世中不得其用的现实困境,充满了无奈与愤懑。这种对个人命运的感喟,最终升华为对国事的深切悲恸。“空令两行壮夫泪,回首尽向燕云哭”,将个人的眼泪与对沦陷国土“燕云”的遥哭结合起来,使得私人情感获得了厚重的历史维度,体现了南宋诗歌中常见的爱国主题。 结尾“相思岁尽书不来,念我衣单体生粟”,复归个人当下的孤寂与寒苦,与开篇的山水清幽、中段的豪情壮志形成强烈对比,在结构上首尾呼应,在情感上余韵悠长,令全诗在慷慨悲歌之余,更添一层苍凉孤寂的底色。整首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情感起伏跌宕,展现了李处权深厚的学养与真挚的情怀,是宋代交游诗中的佳作。

注释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创作和诗。。
士特指诗人的友人刘士特。。
德久、牧之指诗人的另外两位友人,具体生平不详。。
凿龙形容山势如被开凿的龙,蜿蜒起伏。。
伊川河流名,此处借指清澈的溪流。。
寒更绿形容溪水在寒冷时节显得更加碧绿清澈。。
吾庐我的房屋,指诗人自己的居所。。
清流环几曲清澈的溪流环绕着房舍,拐了好几道弯。。
四时幽人四季中的隐逸之士,指诗人与友人。。
饮若长鲸杯要覆形容饮酒豪放,像鲸鱼吸水一样,酒杯要一饮而尽。。
三年芳草怨王孙化用《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表达对远方友人的长久思念。。
金钱无处卜即使有占卜的金钱,也无处占卜友人的归期,极言思念之深与无奈。。
南征指向南方的征战或远行。。
竹林阮指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中的阮籍、阮咸叔侄,此处借指能与自己纵情诗酒的知交。。
兵厨原指军营中的厨房,此处借指储酒丰富。。
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
夫君对友人的尊称。。
笔力抵万钧形容友人文笔雄健有力。。
穿彻如强镞像强劲的箭头一样能穿透目标,比喻文章议论犀利,切中要害。。
义形抗论基于道义而发表直言抗争的议论。。
凛若冰霜形容神态严肃,令人敬畏。。
邹与张可能指战国时以直言敢谏著称的邹阳,或汉代名臣张释之等,此处借指正直敢言的友人。。
揭揭高大、杰出的样子。。
庙堂器指具有治理国家才能的人才。。
一夔足典故出自《吕氏春秋》,夔是舜时的乐官,舜说“若夔者一而足矣”。意为像夔这样的人才,有一个就足够了。此处反用其意,感叹人才难得且未被充分任用。。
燕云指燕云十六州地区,北宋末年沦陷于金国,是当时爱国士人心中的痛。。
衣单体生粟衣衫单薄,身体因寒冷而起鸡皮疙瘩(粟,肌肤受寒所起的小颗粒)。。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生活在两宋之交,历经靖康之变,南渡后曾短暂为官。这一时期,宋金对峙,北方大片国土沦丧,朝廷内部主战与主和之争激烈,政治环境复杂。许多有识之士怀抱收复之志,却往往因时局艰难、权臣当道而壮志难酬。 诗题中的“次士特韵”,表明这是唱和友人刘士特诗作的作品,而寄赠对象“德久”、“牧之”应是诗人的两位挚友,他们可能因仕宦或其它原因南行。从诗中“南征际会”、“兵厨有酒”等句推断,这两位友人或许与军旅事务有关,或身处南方某地。诗人通过这首诗,不仅表达了对远方友人的深切思念与牵挂,更借评价友人的才德与境遇,抒发了对当时人才困境国势衰微的忧愤。 “燕云”一词的出现,直指当时最敏感的民族伤痛——燕云十六州的沦陷。这使得诗歌超越了普通的赠答范畴,承载了沉重的时代哀思。诗人自身作为南渡士人,对故土的怀念、对时局的忧虑、对友人命运的关切,以及个人身处江湖的孤寂感,多种情绪交织,构成了这首诗丰富的创作背景。它典型地反映了南宋初年,那些心怀家国却往往无力回天的士人普遍的心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