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天欲斯文起,时将此道隆。
昭明应熊梦,爽拔降神崧。
业则真王佐,猷当沃帝聪。
尊经独韦氏,识字必扬雄。
制作超前辈,篇章萃古风。
不忧时易失,却怕俗多聋。
日月胸襟里,江湖度量中。
谗深遭璧玷,施博尽金空。
指日风云会,来时雨露蒙。
经纶观世业,润色付宗工。
炯炯丹心壮,氲氲浩气充。
桧坛休跨鹿,丹鼎且蟠龙。
载诞佳辰及,高门喜气融。
捧觞欣有祝,陈颂愧无功。
舞鹤窥筵净,偷桃照座红。
孔庭诗礼集,请访吸川虹。
中原 五言排律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庄重 恳切 抒情 文人 显宦 晚唐唯美 筵席 颂扬 颂赞 颂赞

译文

上天欲使礼乐文教兴起,时代正将此大道推向兴盛。贤才降生应验了熊罴吉梦,如嵩山降神般俊秀挺拔。功业堪称真正的帝王辅佐,谋略足以启迪圣上聪慧。尊崇经学堪比韦氏父子,博学多识必定如那扬雄。文章制作超越前辈贤达,篇章汇聚了古朴的风骨。不担忧时光容易流逝,却怕世俗之人大多昏聩不明。日月般的胸襟藏于心中,江湖似的度量包容万物。谗言深重曾使美玉蒙尘,广施恩惠几乎散尽钱财。指日可待将逢风云际会,到来之时必蒙君王雨露恩泽。经邦济世的才略可观其传世家业,辅政润色的功业交付于一代宗师。赤诚的丹心壮怀明亮,充塞的浩然正气弥漫。不必去桧坛跨鹿求仙,且在丹鼎旁如龙盘踞德望高隆。诞辰佳日今又来到,高门府第喜气交融。捧杯祝酒心中欣悦,陈诗颂德自愧无功。仙鹤起舞窥视着洁净的筵席,偷来的仙桃映照得满座红光。孔门诗礼汇聚的庭堂,还请畅饮那如虹吸川的美酒吧。

赏析

这是李商隐为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或显宦)所作的祝寿诗。全诗以典雅庄重的笔调,运用大量典故与比喻,从德行、才学、功业、气度等多维度盛赞寿星,并表达美好的祝愿,体现了李商隐作为晚唐骈俪大家的深厚学养与精湛诗艺。 诗歌开篇即从宏大的天命与时运切入,“天欲斯文起,时将此道隆”,将寿星的诞生与时代文运的兴盛相联系,赋予其崇高的使命色彩。接着连用“熊梦”、“降神崧”等祥瑞典故,喻其出身不凡。中间部分为核心赞颂:以“王佐”之才、“沃帝聪”之谋,赞其政治才能;以“尊经韦氏”、“识字扬雄”,颂其学术造诣;以“制作超前辈”、“篇章萃古风”,夸其文学成就。更难得的是,诗人并未一味歌功颂德,而是通过“不忧时易失,却怕俗多聋”、“谗深遭璧玷,施博尽金空”等句,暗示了寿星曾遭遇的坎坷与付出的代价,使其形象更为丰满、真实,情感也更深沉。 在艺术手法上,此诗充分展现了李商隐用典精切对仗工稳辞藻华美的特点。如“尊经独韦氏,识字必扬雄”、“日月胸襟里,江湖度量中”等联,对偶精工,内涵丰富。诗中意象宏大,如“日月”、“江湖”、“风云”、“雨露”、“丹心”、“浩气”等,共同构筑了一个崇高、光辉的颂赞空间。结尾部分转入具体寿宴场景,“舞鹤”、“偷桃”等意象既富仙家祝寿色彩,又充满生动喜庆的画面感,最后以“吸川虹”的豪饮之喻收束,气氛热烈,祝愿恳切。整首诗在庄重典雅的颂体中,融入了真挚的个人情感与生动的场景描绘,是李商隐应酬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佳作。

注释

斯文指礼乐教化、文化道统。语出《论语·子罕》:“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
道隆大道兴盛。。
昭明应熊梦用“熊罴入梦”的典故,指生男之兆,亦喻贤才降生。昭明,显明。。
爽拔降神崧化用《诗经·大雅·崧高》“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句,以嵩山降神喻贤人诞生。爽拔,俊秀挺拔。。
王佐帝王的辅佐,指有经邦济世之才。。
谋略,规划。。
沃帝聪使皇帝的听闻更加明智。沃,浇灌,引申为启迪。。
尊经独韦氏用西汉韦贤、韦玄成父子皆以明经为相的典故,赞寿星精通儒家经典。。
识字必扬雄用西汉大儒扬雄博学多识、精通字学的典故,赞寿星学问渊博。。
萃古风汇聚了古代文章的风骨。萃,聚集。。
俗多聋指世俗之人昏聩,不识贤才。聋,比喻愚昧不明。。
谗深遭璧玷指因谗言中伤而蒙受冤屈,如同美玉被玷污。。
施博尽金空指广施恩惠,散尽钱财。。
风云会指贤臣逢遇明主,得以施展抱负。语出《易·乾》:“云从龙,风从虎。”。
雨露蒙蒙受皇帝的恩泽。雨露,喻皇恩。。
经纶整理丝缕,引申为筹划治理国家大事。。
润色修饰文字,使有文采,亦指辅佐君王,使政事有光彩。。
宗工学术或文章上有重大成就,为众人所推崇的人。。
炯炯光明、明亮的样子,形容心地光明。。
氲氲浩气浩然正气充塞弥漫的样子。氲氲,气盛貌。。
桧坛休跨鹿桧木做的祭坛,不必乘鹿仙去。暗含不必求仙,人间功业已足之意。跨鹿,指仙人骑鹿,喻隐逸或成仙。。
丹鼎且蟠龙炼丹的鼎炉中,且让龙盘踞。喻寿星德高望重,如龙蟠居。丹鼎,道士炼丹的器具。。
偷桃照座红用东方朔偷西王母仙桃的典故,既切合祝寿主题(桃象征长寿),又以“红”字渲染喜庆气氛。。
孔庭诗礼集孔子的门庭,诗礼传家。赞寿星家族有儒学传统。。
吸川虹形容豪饮,如长虹吸川。此处指宴饮之乐。。

背景

此诗创作于晚唐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是李商隐为某位身份显赫、德高望重的“大人”(可能是一位朝廷重臣或学界耆宿)贺寿而作。李商隐一生仕途坎坷,长期辗转于各地幕府,与牛李党争牵涉甚深,对官场的倾轧与人生的困顿有深切体会。因此,他在此类应酬诗中,往往不仅限于表面的颂扬,而会融入对人生际遇、时代命运的感慨。 诗中“谗深遭璧玷,施博尽金空”等句,很可能暗指寿星也曾历经政治风波人生挫折,这与晚唐政局动荡、党争激烈的社会背景密切相关。而“指日风云会,来时雨露蒙”则表达了在困境中对未来重获重用、施展抱负的期待,这既是祝愿,也可能折射出包括诗人在内的晚唐士人共同的希冀。李商隐本人学识渊博,尤其擅长骈文与近体诗,故在赞颂寿星学问文章时格外用力,如“尊经”、“识字”、“制作”、“篇章”等赞语,也体现了他自身的价值取向与审美追求。这首诗的创作,既是一次社交场合的礼仪之作,也蕴含了诗人对理想人格的描绘与对清明政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