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北里溪山翠满门,似闻小阮瓮浮春。
怜渠世乱益风味,念我途穷多苦辛。
旷士可无千日醉,浮生何事百年身。
临风日日香穿鼻,被缚甘为瓮下人。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幽默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沉郁 酸楚 隐士

译文

你城北的居所溪山环绕,满门翠色,仿佛已听闻你这位当代阮咸的酒瓮中飘出了春酒的醇香。我怜惜你在这乱世之中,反而更添了饮酒的闲情逸致;又想到我自己路途困顿,备尝艰辛。旷达之人怎能没有一醉千日的豪情?这短暂虚幻的人生,又何必过于在意百年之躯的束缚?我每日临风而立,仿佛已闻到那穿鼻的酒香,甘愿像刘伶一样,被美酒所俘,做一个醉倒在酒瓮下的痴人

赏析

这首诗是李弥逊向友人“催酒”的戏谑之作,却巧妙地将个人际遇、时代背景与历史典故熔于一炉,在幽默诙谐的表象下,蕴含着深沉的身世之慨乱世之悲。首联以“北里溪山”的幽静与“小阮瓮浮春”的想象,营造出友人超然世外的隐逸形象,为下文抒情张本。颔联“怜渠”与“念我”对举,形成鲜明对比:友人能在乱世中寻得“风味”,而诗人自己却深陷“途穷苦辛”,一放一收,情感张力顿生。“途穷”暗用阮籍之典,精准地传达了南宋初期主战派士人在政治高压下的苦闷与无路可走的困境。颈联由个人推及普遍人生,发出“旷士可无千日醉”的豪语,又以“浮生何事百年身”的反问进行自我宽解,体现了在沉重现实中寻求精神解脱的努力,情感由抑转扬。尾联将戏谑推向高潮,“临风日日香穿鼻”是夸张的期待,而“被缚甘为瓮下人”则化用刘伶的狂放典故,以甘愿为酒所“缚”的痴态,反衬出现实中精神被束缚的无奈,幽默之中饱含酸楚。全诗语言流畅自然,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在催酒的日常小事中,寄寓了深刻的时代感怀与人生哲思,展现了宋代文人诗将日常生活审美化哲理化的典型特征。

注释

强立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许酒不至答应了送酒却没有送来。。
趣之催促他。趣,同“促”。。
北里指友人强立的居所,或泛指城北的里巷。。
小阮指阮咸,竹林七贤之一,以好酒著称。此处借指强立。。
瓮浮春酒瓮中飘出春酒的香气。春,指春酒,即冬天酿造、春天饮用的酒。。
怜渠怜惜他。渠,他。。
世乱益风味在乱世中(饮酒)反而增添了风味。。
念我途穷想到我正处在困顿的境地。途穷,用阮籍“穷途之哭”的典故。。
旷士旷达之士。。
千日醉传说中山狄希能造“千日酒”,饮后醉千日。此处指长醉不醒。。
浮生短暂虚幻的人生。。
百年身指人的一生。。
临风日日香穿鼻每天对着风,仿佛闻到(你许诺的)酒香穿过鼻子。。
被缚甘为瓮下人我甘愿像刘伶那样,被酒所束缚,醉倒在酒瓮之下。用刘伶“死便埋我”及嗜酒如命的典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弥逊是一位坚定的主战派官员,因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而遭到贬斥,晚年隐居福建连江。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正是宋金对峙、主和派当权的政治环境。诗题中的“强立”应是诗人的一位友人,或许也是一位志趣相投的隐士或同僚。诗人向友人索酒不至,便以诗相催。然而,诗的内容远远超出了简单的催酒。诗中“世乱”、“途穷”等词,直接指向了那个山河破碎、忠臣失意的时代。李弥逊本人因忤逆权相而仕途坎坷,其“途穷多苦辛”正是自身境遇的真实写照。因此,这首戏作实质上是一首借题发挥的抒情诗,表面是调侃友人吝酒,深层则是抒发在乱世中怀才不遇、理想受挫的苦闷,并试图通过酒与友情来寻求暂时的慰藉与超脱。它反映了南宋初年一部分正直士大夫在政治高压下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