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飘零何足怪,丧乱故应宜。
炙手宁为盛,张罗未必衰。
篇章怀杜牧,游说鄙袁丝。
钟鼎山林事,胸中自有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官员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清明 节令 言志

译文

漂泊流落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在这国家丧乱的时代本就是应有之事。那些权势炙手可热之辈,哪里算得上真正的兴盛?而设下罗网、争权夺利者,也未必就是走向衰败。在这清明时节,我心中怀念着像杜牧那样有风骨的文人,而鄙夷袁盎那样靠游说谋利的行径。无论是出仕为官(钟鼎)还是归隐山林,我胸中自有主张和期许。

赏析

《清明日席上呈诸友 其二》是南宋名臣赵鼎在特定历史背景下创作的一首五言律诗,全诗以沉郁顿挫的笔调,抒发了诗人历经家国巨变后的复杂心境与坚定志节。首联“飘零何足怪,丧乱故应宜”开宗明义,以反诘和自解的语气,将个人“飘零”的命运置于“丧乱”(靖康之变)的宏大历史背景中,奠定了全诗沉郁悲慨的基调,也显示出诗人对时局的清醒认知。颔联“炙手宁为盛,张罗未必衰”运用对比手法,对当时政治生态中的权势争夺进行了冷峻的观察与讽刺。“炙手”与“张罗”两个意象生动而犀利,揭示了在乱世中,表面的兴盛与衰败往往真假难辨,体现了诗人对世态炎凉的深刻洞察和超然态度。颈联“篇章怀杜牧,游说鄙袁丝”则通过用典,鲜明地表达了诗人的价值取向。怀念以诗名世的杜牧,鄙弃以游说干进的袁盎,这不仅是清明时节的应景之思,更是诗人对自身文人风骨与政治操守的宣示,即在乱世中坚守文化精神,不屑于蝇营狗苟。尾联“钟鼎山林事,胸中自有期”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对仗工整的“钟鼎”与“山林”概括了传统士人面临的两条道路,而“胸中自有期”则斩钉截铁地表明了诗人内心的自主与笃定。这种笃定,超越了具体的出处选择,是一种历经磨难后对人生原则和精神归宿的坚守。整首诗语言凝练,情感内敛而深沉,典故运用贴切自然,在清明这个特殊的节日里,将个人感怀、时局批判与志节表白融为一体,展现了南宋初年爱国士大夫群体典型的精神风貌,具有很高的思想与艺术价值。

注释

飘零漂泊流落,居无定所。。
丧乱指国家灭亡、社会动荡的灾难。此处特指北宋灭亡的靖康之变。。
故应宜:本来就是应该的,合乎时势的。。
炙手火焰灼手,比喻权势气焰之盛。。
宁为盛:哪里算得上兴盛呢?。
张罗张开罗网,比喻设圈套陷害他人或争权夺利。。
未必衰:未必就是衰败。。
杜牧晚唐著名诗人,其《清明》诗脍炙人口,此处借指在清明时节怀念的故国文人风骨。。
袁丝即袁盎,字丝,西汉大臣,以直言敢谏、善于游说闻名。此处‘鄙’字表明诗人不屑于像袁盎那样靠游说谋取功利。。
钟鼎钟鸣鼎食,代指高官厚禄的仕宦生涯。。
山林山林隐逸,代指归隐田园的闲适生活。。
自有期:心中自有打算和期许。。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年。作者赵鼎是南宋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宋高宗时曾两度拜相,力主抗金,是主战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然而,在宋金和议的政治背景下,赵鼎因反对秦桧的投降政策而遭到排挤打击,最终被贬谪流放,晚年处境凄凉。这首诗很可能写于他被贬期间或退居之时。标题中的“清明日”点明了特定的时间节点。清明节不仅是祭扫先人、寄托哀思的传统节日,在经历了靖康之变、北宋灭亡的巨痛后,对于赵鼎这样的遗臣而言,更增添了家国之痛与身世飘零的复杂情感。诗题“席上呈诸友”表明这是在一次友人聚会上的酬赠之作。在这样一个本该与友人共度佳节、却难免感时伤事的场合,诗人将个人在政治漩涡中的遭遇、对时局的观察、以及内心的坚守,浓缩于这首五律之中,向友人剖白心迹。诗中“丧乱”、“飘零”之叹,直指国破家亡的现实;“炙手”、“张罗”之讽,暗喻朝廷内部的权力倾轧;而怀念杜牧、鄙夷袁丝,则是在表明自己作为士人的文化立场与政治操守,不与妥协投降的势力同流合污。尾联的“自有期”,正是这种在逆境中保持精神独立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