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岁晚匆匆日复夜，老禅相对口慵开。
梦归千里几时到，香度一枝何处来。
世乱飘零少供给，地寒潦倒无梯媒。
可怜七尺髯如戟，愧负妻孥空拨灰。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凄美 叙事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游子

译文

一年将尽，时光匆匆，日复一日又一夜。我如同一位枯坐的老僧，相对无言，连口都懒得张开。梦中归乡，千里之遥，何时才能到达？一缕梅花的幽香，不知从哪一枝上飘送过来。时局动荡，我四处飘零，生活困顿，少有供给；处境寒微，失意潦倒，更无向上攀援的门路。可怜我这堂堂七尺男儿，胡须刚硬如戟，却只能愧对妻儿，徒然地拨弄着炉灰。

赏析

陈与义此诗作于南渡之后，借咏梅抒发了国破家亡、身世飘零的深沉悲慨。全诗以“岁晚”起笔，奠定了萧瑟苍凉的基调。首联“岁晚匆匆日复夜，老禅相对口慵开”，以“老禅”自喻，生动刻画出诗人因时局巨变而心灰意冷、沉默寡言的精神状态，白描手法中蕴含无限辛酸。颔联“梦归千里几时到，香度一枝何处来”，是诗中亮点，形成强烈对比：归乡之梦渺茫难期，而梅花幽香却真实可感。这“一枝”梅香，既是孤高气节的象征，也是乱世中唯一的精神慰藉，体现了诗人托物言志的高超技巧。颈联直抒胸臆，“世乱飘零”、“地寒潦倒”道尽颠沛流离之苦与仕途困顿之悲，“少供给”、“无梯媒”则具体揭示了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困境。尾联“可怜七尺髯如戟，愧负妻孥空拨灰”，以自嘲与反讽作结，将个人形象（髯如戟的伟岸男子）与落魄现实（空拨灰的无力书生）并置，产生了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将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推向了高潮。整首诗情感沉郁顿挫，语言质朴凝练，将咏物、抒情、叙事完美融合，是陈与义后期诗歌沉郁苍凉风格的典型代表，深刻反映了靖康之变后士大夫群体的普遍心境。

注释

岁晚：一年将尽之时，指冬季。。
老禅：年老的僧人，此处诗人以老僧自比，形容自己心境枯寂。。
口慵开：懒得开口说话。慵，懒。。
梦归千里：梦中回到千里之外的故乡。。
香度一枝：梅花的幽香从一枝上飘散过来。度，飘过，传送。。
供给：生活所需，指衣食等物资。。
地寒：指所处之地气候寒冷，也暗喻世道艰难、人情冷漠。。
潦倒：失意，颓丧。。
梯媒：引荐的途径，指向上攀援的门路。梯，阶梯；媒，中介。。
七尺髯如戟：形容男子身材高大，胡须刚硬如戟。髯，胡须。戟，古代兵器。此句自指堂堂男儿之躯。。
愧负妻孥：愧对妻子儿女。负，辜负。孥，儿女。。
拨灰：拨弄炉灰，形容生活贫寒，百无聊赖之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时间应在靖康之变（1127年）后，陈与义南逃避难期间。北宋灭亡，宋室南渡，这一历史巨变给整个士人阶层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陈与义本人也经历了从京城官员到流亡者的身份转变，辗转于湖北、湖南、广东等地，生活困顿，前途渺茫。诗题“梅二首”表明这是组诗，咏梅是传统题材，但在陈与义笔下，梅花不再是单纯的观赏对象或高洁象征，而是与战乱流离、家国忧思紧密相连。诗中“世乱飘零”、“地寒潦倒”正是当时社会动荡、民生凋敝的真实写照。而“愧负妻孥”则深刻反映了乱世中文人无法庇护家庭的无力感与愧疚感。这一时期，陈与义的诗歌风格发生了显著变化，从早期的清新明快转向后期的悲壮沉郁，此诗正是其风格转型后的重要作品，记录了一位爱国士人在时代剧痛中的心灵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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