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坡老仇池安在哉,佛家鹫岭解飞来。
但令气象侔衡霍,可要孤高切斗魁。
涡处正堪承雨露,浪中莫使长莓苔。
明窗净几无尘入,想对诗翁墨沼开。
七言律诗 中原 友情酬赠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文房 旷达 案头 江西诗派 淡雅 酬赠

译文

东坡居士珍爱的仇池石如今何在?这方奇石却像佛国的灵鹫山一般有灵,解意飞来。只要它的气象能与衡山、霍山相媲美,又何必一定要孤高地迫近那主文运的魁星?石头的凹陷处正好可以承接自然的雨露滋养,切莫让它在那世俗的浪潮中被青苔覆盖、遗忘。愿它置于明窗净几、一尘不染的书斋,想来正对着诗翁您,在墨池边展开一片清雅的天地。

赏析

黄庭坚的《送石与德孺》是一首典型的咏物酬赠诗,借赠石之举,既赞美了奇石,又寄托了对友人的期许与共勉,展现了宋代文人高雅的生活情趣和深邃的精神世界。全诗构思巧妙,用典精当。开篇即以苏轼的“仇池石”佛家“鹫岭”两个典故起兴,既抬高了所赠之石的来历与灵性,又暗含了对前辈文豪的追慕,为全诗奠定了深厚的文化底蕴。颔联“但令气象侔衡霍,可要孤高切斗魁”是诗眼所在,体现了黄庭坚乃至宋代士大夫的人格理想:追求内在气象的宏阔(如衡霍),而非外在的孤高自许(切斗魁)。这是一种内敛而充实的精神境界。颈联转为对石的呵护与叮嘱,“承雨露”与“莫长莓苔”的对比,寓意深远,既是对奇石自然之美的欣赏,也暗喻文人应保持心灵的润泽与高洁,远离尘俗的侵蚀。尾联“明窗净几无尘入”描绘了一个理想化的文人书斋环境,清净无尘,既是实指,也是心境的象征。最终落笔于“想对诗翁墨沼开”,将石、人、文事融为一体,想象友人面对此石挥毫泼墨的雅致场景,情谊与雅趣尽在其中。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清远,在咏物中见性情,在酬赠中寓哲理,充分体现了江西诗派“点铁成金”、“脱胎换骨”的创作理念,即善于化用典故并赋予新意,是宋代文人诗中的精品。

注释

坡老指苏轼,号东坡居士。。
仇池传说中的仙山,亦指苏轼收藏的奇石“仇池石”。。
佛家鹫岭即灵鹫山,佛教圣地,传说佛祖曾在此讲经。此处借指奇石有灵性,仿佛从佛国飞来。。
侔:等同,相齐。。
衡霍衡山与霍山(天柱山),均为五岳或名山。。
切:接近,迫近。。
斗魁:北斗七星的前四颗星,即魁星,主文运。。
涡处:石头表面的凹陷处。。
承雨露:承接自然的雨露滋养。。
浪中:比喻世俗的纷扰或时间的流逝。。
长莓苔:生长青苔,意指被冷落、遗忘。。
诗翁:指李德孺,即诗题中的“德孺”,是黄庭坚的友人。。
墨沼:砚台,代指文房雅趣。。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是黄庭坚写给友人李德孺(字德孺)的赠诗。黄庭坚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深受苏轼影响,其诗文书画皆追求不俗的境界。宋代文人雅士间流行赏石、品石、赠石之风,将天然奇石视为浓缩的山水、凝固的意境,是书房案头重要的清玩,也是人格与趣味的象征。诗题中的“送石”,正是这一时代风尚的体现。黄庭坚本人亦是奇石爱好者,他的艺术观念强调“韵胜”与“不俗”。在此背景下,他选择以石赠友,并赋诗相随,绝非简单的礼物往来,而是借物言志,与友人进行精神层面的交流。诗中提及苏轼(坡老)及其珍爱的“仇池石”,既是对前辈的致敬,也暗示了所赠之石的非同凡响,以及自己与友人所共属的那个以苏轼为核心的文人交游圈与文化传统。通过这首诗,黄庭坚不仅完成了一次雅致的馈赠,更宣示了一种超脱功利、注重内在修养与气象的文人生活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