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敝屣浮云世所难,谁堪走俗抗尘颜。
海鹏已激三千里,天马终归十二闲。
醉发杖藜云逐逐,香凝宴寝雨斑斑。
林泉久假皆吾有,何必捐金更买山。
七言律诗 云景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林泉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雨景

译文

视功名如破鞋浮云本是世间难事,又有谁能真正超脱俗世、不染尘埃?志向高远如击水三千里的北海大鹏,才华出众如终将归于天子马厩的西域天马。醉后拄着藜杖,看流云追逐;闲居室内,香气凝结,听细雨斑驳。山林泉石长久相伴便如同己有,何必非要花费重金去购买归隐的处所呢?

赏析

《次韵德孺感怀》是宋代诗人李处权的一首酬和之作,全诗通过精妙的用典和鲜明的意象对比,深刻表达了诗人对仕隐矛盾的思考与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内省精神理性哲思。 首联“敝屣浮云世所难,谁堪走俗抗尘颜”开宗明义,提出一个普遍的人生困境:真正看破名利、超然物外是极其困难的。一个“难”字,既是对世情的洞察,也隐含了自我叩问。颔联“海鹏已激三千里,天马终归十二闲”连用两个宏大典故,形成强烈的张力。“海鹏”象征曾有的凌云壮志与不凡经历,“天马”喻指过人的才华,而“终归”二字则流露出一种宿命感或无奈——无论曾经如何翱翔,最终似乎仍要归于某种体制或归宿。这既可能是对友人(德孺)境遇的宽慰,也可能是诗人自身心迹的流露。 颈联笔锋一转,描绘出一幅闲适自在的隐逸图景:“醉发杖藜云逐逐,香凝宴寝雨斑斑。”醉后杖藜,心随云动;静室闻香,卧听细雨。这两句对仗工整,意境空灵淡远,通过“云逐逐”、“雨斑斑”这样富有动感和画面感的叠词,将抽象的闲适心境具象化,与前两联的世情纷扰形成鲜明对比,艺术效果强烈。尾联“林泉久假皆吾有,何必捐金更买山”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化用“买山”典故而反其意,提出了一个深刻的哲学命题:心灵的归属与自由,并不依赖于对物质场所的绝对占有。“久假皆吾有”是一种精神上的拥有与满足,体现了诗人安于当下、心物合一的旷达胸怀。 整首诗结构严谨,从提出问题(仕隐之难),到展现矛盾(抱负与归宿),再到描绘理想(闲适生活),最后升华主题(精神归属),层层递进,逻辑清晰。语言凝练典雅,用典贴切自然,充分体现了宋诗以理趣见长、善于思辨的艺术特色。

注释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及用韵次序来和诗。。
德孺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敝屣浮云视功名利禄如破鞋和浮云,形容极其轻视。。
走俗抗尘奔走于世俗,对抗尘世的纷扰,指在官场或俗世中周旋。。
海鹏典出《庄子·逍遥游》,指北海的大鹏鸟,象征志向高远、气魄宏大。。
天马指西域的汗血宝马,象征非凡的才能。。
十二闲指天子的马厩。典出《周礼》,天子有十二闲(马厩),养马众多。此处喻指最终回归朝廷或得到重用。。
杖藜拄着藜木手杖,指隐士或闲居者的形象。。
云逐逐形容云彩飘动追逐的样子,暗喻心随云动,自由无拘。。
宴寝闲居休息的居室。。
雨斑斑形容雨点斑驳的样子,营造宁静闲适的氛围。。
林泉久假山林泉石长久地借(给我居住)。假,借。。
捐金买山典出《世说新语》,支道林欲买山隐居。此处反用其意,表示不必花钱买山,已有归隐之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当时社会经历了“靖康之变”的巨大动荡,朝廷南渡,偏安一隅。外部有金兵压境的巨大威胁,内部则党争不断,政治环境复杂而压抑。许多士人既怀有报国济世之志,又对混乱的时局和险恶的官场感到失望与厌倦,仕与隐的矛盾在这一时期尤为突出。 诗人李处权生当此际,其生平事迹虽不显赫于史册,但从其诗作中可窥见其心路历程。他可能曾怀抱用世之心,但现实的挫折使其更倾向于寻求内心的安宁与超越。这首诗是“次韵”之作,即按照友人德孺原诗的韵脚来唱和。从诗题“感怀”及内容推断,德孺的原诗很可能抒发了类似的仕途感慨或人生困惑。李处权以此诗相和,既是对友人的回应与宽解,也是自我心境的剖白人生哲学的阐释。诗中“海鹏”、“天马”之喻,或许暗指友人(或诗人自己)曾有的不凡抱负与才能,而“终归十二闲”则流露出一种对现实归宿的复杂态度,既有认可,也有一丝无奈。最终,诗人将答案引向内心的调适与精神的富足,这既是宋代理学思想影响下士人注重心性修养的体现,也是在动荡时代中寻求安身立命之道的智慧选择。